“清欢，我听说试婚纱那天顾廷宴跑了？”
姜舒宁把筷子往桌上一放，直直看向对面。
日料店的包间里只有三个人，门关着，外面的嘈杂隔得干干净净。
周书瑶坐在苏清欢旁边，听见这句话，手里的清酒杯停在半空。
苏清欢夹了片三文鱼放进碟子里，蘸了酱油。
“你怎么知道的？”
“陈念薇跟我说的。”姜舒宁看着她，“她说你当天自己一个人试完了六套，他连照片都没看到就走了。是不是林洛洛？”
苏清欢没有否认。
“她打电话说心脏不舒服，他去了。”
周书瑶把酒杯往桌上一搁，火气压不住。
“又是这套？上回在会所那次，她说身体不舒服，结果跑到我们面前说什么‘廷宴哥哥带我看展’‘廷宴哥哥让我挑领带’，精神得很。”
姜舒宁抬手拦了她一下。
“你等等，我先说完。”
她转向苏清欢。
“上周我朋友去了东区那家高端私立诊所，就是瑞达健康中心，你知道吧？”
“知道。”
“她去做年检，在走廊里碰到林洛洛了。”
苏清欢夹菜的手没停。
“她不是老去那边看病吗？”
“是看了。”姜舒宁把声音放低，“看完出来在大厅坐了一会儿，精神很好，还去做了个美甲，之后自己开车走的。我朋友从窗户看到她上车，那步子轻快得很，哪有半点心脏有问题的样子？”
周书瑶冷笑。
“就说嘛，她那个什么**病，三年了也没见她住过一天院。”
苏清欢把三文鱼送进嘴里，咀嚼几下咽了下去。
“也许当时确实不舒服，后来好了。”
“苏清欢。”姜舒宁叫她全名，语气沉了下来，“你信这话吗？你自己信吗？”
苏清欢没有回答。
周书瑶放下筷子，往前凑了凑。
“还有，上次在念薇家会所那次，她说‘偶然’经过，听到我们在聊天，你记得吧？”
“记得。”
“我事后专门问了前台。”周书瑶的声音放得很低，“林洛洛的SPA提前两天就预约好了。预约时间是三点半，我们聚会是三点开始。她早十五分钟到，在我们面前露个脸，说完那堆话再走，时间卡得刚好。”
包间里安静了几秒。
外面有人从走廊经过，脚步声很快远去。
姜舒宁接着说：“也就是说，她知道我们那天聚会，也知道你在，专门卡着时间过来。清欢，这个人每次出现在你面前，都不是巧合。”
苏清欢放下筷子，端起面前的茶喝了一口。
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杯口的热气散在半空。
“你们说的这些，我不是没想过。”
姜舒宁和周书瑶都看着她。
“她每次出现的时间都很准，每次说话都会提顾廷宴，提的内容又总能刺到我。”苏清欢的语气平平，像是在分析一份财务报告，“送她看病那次，她发小红书定位，说自己在他的车上。试婚纱那天，她的电话也来得不早不晚。你们说的SPA预约，同样对得上。”
周书瑶急了。
“那你怎么还不……”
“书瑶。”姜舒宁按住她，看向苏清欢，“你继续说。”
苏清欢转着茶杯，声音低了些。
“可你们有没有想过，这些事之所以每次都能成功，前提是什么？”
两人没有接话。
苏清欢抬眼看着她们。
“前提是顾廷宴配合。她打电话，他接；她说不舒服，他去；她要他来接，他也去。她坐他的副驾，他让。”
“所以我想的问题，从来不是林洛洛是什么人。”
她停了停，把茶杯放回桌面，手指离开杯壁。
“我想的是，顾廷宴到底看没看出来？如果看出来了，他为什么不拦？如果没看出来，三年了，他是真傻，还是根本不在乎？”
包间里的气氛沉了下去。
姜舒宁靠在椅背上，没有马上开口。
周书瑶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过了好一会儿，姜舒宁才出声。
“清欢，不管是哪种，对你来说都不是好消息。”
苏清欢笑了笑，笑意没有到眼底。
“我知道。”
周书瑶终于忍不住，语气里带着急。
“那你打算怎么办？就这么继续？”
“我在想。”苏清欢端起茶又喝了一口，“急不得。”
姜舒宁看着她，眼里全是担忧，却没再逼问。
她了解苏清欢。这个人做决定前可以等很久，可一旦决定了，就不会改。
“我再跟你说一件事。”
姜舒宁拿起手机翻了翻，递到她面前。
“上周林洛洛参加了一个品牌活动，你看她填的身份。”
苏清欢接过手机。屏幕上是一张活动签到表的截图，图片有些模糊，但字还能看清。
嘉宾姓名：林洛洛。
身份：顾氏集团·顾廷宴女友。
苏清欢看着那行字，五秒后才开口。
“这个活动是什么级别的？”
“二线品牌的秋季发布会，不大，但圈子里有人拍到了。”姜舒宁把手机拿回来，“目前只在小范围传，还没闹开。”
周书瑶气得脸色难看。
“她写顾廷宴女友？苏清欢的婚还没退呢，她就敢这么写？”
“也许她觉得没人会查。”姜舒宁看着苏清欢，“也许她在试探。”
苏清欢把筷子放好，用湿巾擦了擦手指。
动作慢而仔细，一根一根擦过去。
“这张截图你留着。”
姜舒宁点头。
“给你？”
“先不用。你留着就行。”
苏清欢把湿巾叠好，放到碟子边上，抬头看了看两个朋友。
姜舒宁皱着眉，周书瑶抿紧了嘴唇。她们都在等她做决定。
苏清欢从包里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站起来。
“今天先到这儿吧，我还有点事。”
“又走？”周书瑶急了，“你到底怎么想的？倒是给个准话啊。”
“书瑶。”姜舒宁拉了她一下。
苏清欢整理好外套，把包挂到肩上。
“我跟你们说实话。”
她的声音不高，包间里的人却都听得清楚。
“三年前我嫁给他，是因为我爱他。三年里我忍让退步，也是因为我爱他。可如果有一天我发现，这段关系里只剩下我一个人在爱，那我会走。”
她停了一下。
“但走之前，我得把该拿回来的东西拿回来。”
姜舒宁的眼睛亮了起来。
“什么东西？”
苏清欢没有回答，只笑了笑。
“改天再说，先走了。”
她推开包间的门，走出去几步又停住，回头看向姜舒宁。
“舒宁，那个签到表的事，别让**个人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姜舒宁点头。
“懂。”
苏清欢冲她们摆了摆手，转身往走廊尽头走去。
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声音清脆，节奏稳定，一步接着一步。
周书瑶趴在桌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转头问姜舒宁。
“她刚才说‘该拿回来的东西’是什么意思？”
姜舒宁端起清酒抿了一口，视线落在门口。
“苏清欢从来不打没准备的仗。”她放下杯子，“她在等一个时机。”
“等什么时机？”
姜舒宁没有回答，拿起筷子夹了片金枪鱼送进嘴里。
苏清欢开车回顾宅的路上，手机响了一声。
是苏母发来的微信。
“清欢，**让我问你，上次饭桌上聊的那个**项目，你有没有兴趣看看资料？不着急，你自己想清楚再说。”
苏清欢把车停在路边，看着那条消息。
过了一会儿，她打了几个字发过去。
“发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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