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下的那一瞬间，他清楚感觉到了一件事。
这屋里有一股东西。
不吵，不闹，像一口老井，沉在脚底下。
他体内那点红尘道力，被这股东西轻轻压了一下。
不是被抽走。
是像端一盆水泼进河里，连个响都没有。
他一层一层攒起来的修为，在这屋里小得跟个刚出锅的馒头一样。
后脖子出了一层汗。
他心里想的是，这**什么段位。
嘴上说的是，“茶凉了。”
那人给他推过来一盏。
“我姓姜，姜鹤年。”他说，“这楼是我的。”
李修缘想起来，下单人那栏写的就是姜先生。
他把茶盏捧起来，没喝。
“姜先生，这单送到了。要签收吗。”
“不用签。”姜鹤年说，“我看得见。”
“那……”
“一天跑多少。”
“四十来单。”
“累不累。”
“累。”李修缘说，“不跑更累。”
姜鹤年看了他两秒。
“你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
“不知道自己修的是什么。”姜鹤年把茶盏端起来，“打坐练气的人，气是往天上去的。你身上这股，是从地上长出来的。”
李修缘没接上话。
他心里想的是，这话听着像骂人。
嘴上说的是，“那可能是路上蹭的。”
“以后还有。”姜鹤年抿了口茶，“一周两趟。周三一趟，周六一趟。”
“送什么。”
“东西不重，路不远。”姜鹤年把壶嘴在盏沿上刮了一下，“只管送，别问，别拆。拆了赔。”
“多少钱。”
姜鹤年比了个数。
李修缘在心里乘了个八。
一周两趟，一个月八趟。
一个月的跑腿费，比他多跑三十个晚高峰还划算，还不用抢单。
“行。”他说，“有个事得说清楚。”
“说。”
“跑腿费走平台还是私下。”
“平台。”姜鹤年说，“我按规矩下单。”
“得嘞。”
李修缘把空保温箱拎起来。
“那走了。”
“急什么。”
姜鹤年把桌上那个盒子拿过来，翻过来看了一眼。
他看得很快，一眼就放下了，脸上没什么表情。
“盒子上有过一道胶带。”
李修缘一愣。
“我贴的。”
“我知道。”姜鹤年说，“路上小心。”
李修缘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后面的声音追上来。
“小伙子。”
“啊。”
“你最近是不是老觉得，有人在你常跑的街上转。”
李修缘停住脚。
他没回头。
“有。”
“盯你的，不只是人。”姜鹤年说，“你那几条街的怨气，最近有人提前催熟了。”
李修缘的手按在门框上。
“您怎么知道。”
“这条街上多出来的东西，我数得清。”
“谁干的。”
姜鹤年没答。
他给自己又倒了一盏。
“回去的路上，别往西边绕。”
李修缘想了想。城西正是他刚才来的方向。
他刚要开口，后面的话又来了。
“你身上那点红尘道力。”
姜鹤年抬眼。
“有人比你自己更想要。”
“有人比你自己更想要。”
这话追到茶楼门外的时候，李修缘没回头。
他跨上电动车，拧钥匙。
车没动。
低头一看，脚撑没踢。
这话不能细琢磨。琢磨多了，今晚的单就别想跑了。
“得嘞，姜先生留步。”
他踢开脚撑，车拐出巷口。后视镜里那扇门没关，姜鹤年还站在里头端着茶。
出巷口，李修缘就把这事压在油门底下了。
当晚跑到十一点，四十二单，两单超时，罚了三十。差评没有。
回出租屋扒了口面，他躺床上把面板调出来看。
刚绑系统那两天，顺手扶个人都能涨一截。
现在跑了整晚，点数才十几。
他盯着天花板。
先不慌，可能累着了。
“明天再说。”
第二天他起得比平时早。
姜鹤年那笔长期单的定金先到了账，两百八。周三一趟，周六一趟，一趟三十五。一个月八趟，两百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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