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石阶很窄，只容一人侧身而行。
苏景天左手提灯，右手扶着湿滑的石壁，一步一步往下走。身后的入口在走了大约二十级台阶后彻底吞掉了最后一缕天光，头顶那点从堂屋漏下来的油灯光也消失了，只剩下青囊灯的金色火苗照亮身前不足三尺的范围。
空气越来越冷，带着一股陈年的土腥味，像是走进了一座被遗忘千年的古墓。石壁上每隔几步就刻着一个符文，跟堂屋地面上那些如出一辙，但更古老，笔画更深，朱砂的颜色已经氧化成了暗褐色。青囊灯的光照上去的时候，那些符文会微微亮一下，像是在回应。
面板跳出一行字：
检测到“青囊镇魂阵”主阵基。阵基完整度：91%。功率：正常运转中。
该阵基功能：**地下三层结构中的“归墟裂隙·子眼”。
警告：子眼封印完整度78%。封印正在缓慢衰变。
归墟裂隙的子眼。
苏景天脚步顿了一下。他在《镇魂杂录》里见过这个词，太爷爷的手抄本上有一页专门画着归墟裂隙的示意图，主裂隙只有一个，在天边，在地底，在一切阴气汇聚之处。子眼是主裂隙的延伸分支，像树根一样扎入各地地脉。苏家村地下这个子眼，应该是主裂隙最末端的毛细根须之一。
可即便是毛细根须，也足以让整座后山坟地变成鬼物的乐园。
他继续往下走。石阶在第三十级处转折，变成一条水平的短廊。廊道尽头是一扇石门，门楣上刻着两个字，笔画古拙，苏景天辨认了半天才认出来——“魂关”。
石门虚掩着，推开时发出沉闷的摩擦声。门后是一间方形石室，大约两丈见方，穹顶很高，隐没在青囊灯光照不到的黑暗中。石室正中央立着一座石台，石台上放着一盏灯。
跟苏景天手里的青囊灯一模一样，但更大，灯盏有脸盆大小，灯身上盘绕着九条形态各异的龙纹。灯芯是熄灭的，灯盏里空空荡荡，只有底部积着一层灰白色的粉末状东西。
面板跳出一行字：
青囊主灯。苏家先祖“青囊”所留镇魂法器。状态：熄灭。燃料：魂力结晶（已耗尽）。
提示：以青囊灯（子灯）之火可点燃主灯。主灯点燃后，可大幅加强子眼封印，并解锁石室内的传承信息。
苏景天将手里的子灯凑近主灯。两盏灯的灯身一碰，子灯的火苗猛地一跳，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火焰自动分出一缕，飘向主灯那光秃秃的灯芯。火苗落上去的瞬间，主灯“蓬”地一声燃了起来，金红色的光芒暴涨，照亮了整间石室。
苏景天这才看清石室的全貌。四面墙壁上刻满了壁画，从地面一直延伸到穹顶，密密麻麻的线条和色块组成了一幅幅连贯的画面。他举着灯凑近第一幅，仔细辨认。
第一幅画：天空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无数鬼物从缝隙中涌出。地面上，一个人形轮廓站在最高的山巅，双手朝天，身体中飞出十个光团，分别对应三魂七魄的位置，朝缝隙飞去，堵住了裂口。
第二幅画：那个人形轮廓变得极为虚弱，被剩下的人搀扶着。剩下的人围成一圈，将人形轮廓的身体分成若干份，每一份装进一盏灯里，分散到各地。
第三幅画：一盏灯被埋入地下，地面建起一座房屋，房屋里住着一户人家。人家门口挂着一块匾，上面写着一个字。苏景天凑近辨认，是“苏”。
**幅画：无数代人在这间石室里进进出出，每一代人都将某些东西刻在墙上。画面最底部有一行小字，是后来人添上去的，苏景天辨认出那是太爷爷的笔迹：
“苏家第十三代孙，苏青囊记。归墟子眼不可封，只可镇。镇之法，以魂补。苏家子孙世代守此子眼，待魂神归位，方可解此重任。”
苏景天退后一步，看着整间石室的壁画。他的后背抵到了石台边缘，青囊主灯的火光将他的影子投在对面的墙壁上，那影子的形状让他愣了一下。
影子的轮廓中，有十个光点依次排列，跟第一幅壁画上那个人形飞出的光团位置完全一致。三魂七魄。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那两条魂力流过的脉络在灯光下泛着淡青色，沿着手腕往上延伸，没入符纹短褐的袖口。面板上，一魄境的进度条跳了一下，从“1/100”变成了“3/100”。
只是站在这里，魂力就在增长。
面板又跳出一行字：
青囊主灯已点燃。子眼封印完整度提升至94%。
石室传承解锁：青囊经·第一卷（完整版）。是否读取？
注意：读取后将消耗魂力值5点。当前魂力值：0。可透支。透支后果：魄力等级暂时下降一级，持续三日。
苏景天看着那行“透支后果”，想了想，选择了“是”。他现在急需知道更多信息。商陆的租子还有五天，后山的事只是暂时压住了，镇魂司那边徐长卿虽然暂时站在他这边，但一个从九品的巡魂使保不了他太久。他需要尽快提升实力，而最快的路就在眼前。
面板上的魂力值跳到了“-5”，一魄境的进度条从“3/100”掉到了“0/100”，魄力等级暂时跌回了一魄境·尸狗（虚弱）。一股虚脱感袭来，他扶着石台站住了。
与此同时，大量信息涌入脑海。青囊经第一卷的内容跟《镇魂杂录》完全不同——太爷爷那本册子记载的是抓鬼的偏方和土法子，而青囊经记载的是系统的修炼法门，从一魄境到七魄境的完整路径，每一魄的淬炼方式、需要的魂力数量、突破的关窍，事无巨细。
更重要的是，青囊经里记载了一种苏家先祖独创的法门——药鬼双修。
以药养魂，以鬼炼魄。用特定药材配合鬼宠反哺的魂力，可以大幅加速修炼。苏景天快速翻阅着脑海中涌入的信息，越看越快，到最后嘴角不自觉地绷紧了。这法门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他手里有魂魄面板，有鬼宠小七和飞蓬，有叶半夏的药铺渠道，还有后山那片鬼气浓郁到极致的坟地。
面板上跳出一行新的字：
青囊经·第一卷读取完成。解锁能力：药鬼双修（初阶）。
药鬼双修（初阶）：以特定药材配合鬼宠魂力反哺，可提升修炼速度。当前可用配方：安魂散（加速一魄境淬炼）、定魄汤（辅助突破二魄境）。
配方药材：安魂散需远志、当归、茯苓各一份。定魄汤需厚朴、半夏、白芷各一份。
苏景天盯着那几味药材的名字，愣了好一会儿。远志、当归、厚朴、半夏、白芷。这些药材他太熟悉了，苏家村后山遍地都是，叶半夏的药铺里也有。可这些名字同时也是他身边人的名字。
爷爷苏厚朴。母亲苏当归。父亲苏远志。叶半夏。白芷。
他沉默着将青囊经的内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先祖青囊留下的药鬼双修法门，每一味药材都对应一个人名，这绝不可能是巧合。苏家先祖在给药鬼双修的配方命名时，用的就是这些药材的本名。后人取名时，又反过来用了这些名字。
一个闭环。
苏景天忽然想起苏厚朴说过的话——“你太爷爷说，苏家的根，连着一个更大的秘密。”这个秘密不光是归墟子眼，不光是魂神传承，还有苏家每一代人的名字。这些名字串联在一起，本身就是一套密码。
他正要继续往下想，石室角落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苏景天猛地转头。青囊灯的光照过去，石室东南角的墙壁上，有一道暗门正在缓缓滑开。门缝里渗出一缕黑色的雾气，跟飞蓬身上的鬼气同源，但更淡、更冷。
面板跳出一行红字：
检测到归墟子眼溢出鬼气。浓度：低。威胁等级：游魂级×3。
警告：子眼封印衰减速度超出预期。当前完整度：91%。
苏景天将青囊灯举高。暗门后面是一条更窄的通道，朝更深处延伸。通道尽头，隐约有流水声，还有三团灰白色的雾气在飘荡。那是三只游魂，比后山坟地那些更弱，但它们的形态很古怪——每一只都只有半边身子，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中间劈开了。
面板的鬼物图鉴自动翻到新的一页：
鬼物：子眼残魂。来源：归墟裂隙溢出鬼气自然凝聚。特点：无意识、无记忆、无执念。可吞噬，魂力值+2/只。
提示：子眼残魂是魂力最纯净的来源。吞噬后无怨气残留，不会影响鬼宠心智。
苏景天看着那三团雾气，胸口木牌微微震动。小七的气息蹭了蹭他，带着一点雀跃。飞蓬的鬼气则沉静地贴着木牌另一侧，像是在等着小七先动。
“去吧。”苏景天低声说。
木牌上那道眼泪状的刻痕亮了一下。小七的气息从里面钻出来，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淡影，朝那三团灰白雾气飘去。小七现在的形态比之前凝实了不少，吞贼魄的“魄锚”连接让它身上多了一层暗红色的光晕，那是飞蓬的鬼气在缓慢滋养它。
三只子眼残魂被小七一一吞噬。面板上的魂力值从“-5”跳到了“1”，一魄境进度条从“0/100”重新开始跳动。
小七慢吞吞地飘回来，钻进木牌里。那行歪歪扭扭的小字又浮出来，这次写着：“好吃……”
苏景天嘴角动了动。他把青囊主灯留在石台上，提着子灯走向那道暗门。通道比上面的石阶更窄，墙壁上渗着细密的水珠，越往里走，流水声越大，鬼气也越浓。走到通道尽头，他面前出现了一道裂缝。
裂缝只有一掌宽，从石壁上斜斜劈下来，深不见底。裂缝中不断渗出黑色的雾气，那雾气碰到空气就凝成灰白色的残魂，飘飘荡荡地往上浮。这就是归墟子眼的末端——从地底深处渗出来的裂隙，像一道永不愈合的伤口。
面板跳出一行字：
归墟裂隙·子眼末端。封印状态：无。此处为天然裂隙出口，无法直接封印。
建议：以青囊镇魂阵配合主灯长期**。当前已**。
警告：若有外力破坏主阵基，子眼将完全开放，鬼气溢出量将增加百倍。
苏景天看着那道裂缝，忽然想起壁画上第一幅画的内容。魂神将自己的三魂七魄化作十个光团堵住归墟裂隙，身体被分成若干份装进灯里分散各地。苏家这一支守着的，就是其中之一。
他低头看了看面板上那个“魂牌”的图标。那块黑色玉牌背面刻着七颗排列成北斗形状的小点，正面一个“魂”字。七点对应七魄，魂字对应三魂。十份传承，苏家拿到的只是其中之一。
那其他九份在哪里？
他正要转身离开，面板上忽然弹出一行紧急提示：
检测到外部干扰。堂屋地面青囊镇魂阵遭遇外力冲击。冲击来源：地面。
警告：有人正在破坏堂屋地面。
苏景天的瞳孔骤缩。他转身就往回跑，青囊灯的火苗在急速奔跑中拉成了一条金色的线。石阶在他脚下飞速后退，头顶的黑暗越来越薄，堂屋的油灯光从入口处漏了下来。
他冲出石阶，跳上堂屋地面的一瞬间，看见了一幕让他血往上涌的场景。
苏厚朴倒在地上，额头淌着血，拐杖脱手滚在墙角。苏当归被两个家丁按在灶房门口，嘴里塞着布团。苏忍冬缩在桌底下，两只手死死捂着嘴，浑身发抖。苏远志挡在石阶入口前面，左腿的旧伤让他站不稳，可他攥着一把豁口柴刀，死死挡在那里。
而堂屋正中央，周麻子正抡着一把铁锤，狠狠砸向地面。他身后还站着一个人。那人穿着一件墨绿色的锦袍，面容清瘦，三缕短须，看起来像个读书人，可一双眼睛阴鸷得吓人。他的手里托着一方小小的罗盘，罗盘上的指针正疯狂旋转，指向苏景天脚下那条石阶。
商陆。
面板疯狂闪烁：
检测到敌对目标。商陆，魄力等级：五魄境·非毒境。身份：苏家村**，归墟教外围成员。
检测到敌对目标。周麻子，魄力等级：无。但持有法器“破阵锤”（凡品·上阶），可破坏低级镇魂阵基。
警告：堂屋地面青囊镇魂阵完整度下降至67%。
商陆的目光越过苏远志的肩膀，落在苏景天身上。他的嘴角弯了弯，露出一排白森森的牙齿。
“苏家的小子，”他的声音温和得像在聊天，“你太爷爷藏了这么多年的东西，该交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