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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会儿，他的语气软了些。
“妈，昨天我话说重了。今天过节，大家坐下来好好谈。”
我听见那句“话说重了”，到底还是应了一声。
刚进门，刘倩便立即把围裙递给我。
“妈，您终于来了。鱼还没收拾。”
“我先拿药。”
陈浩拿出一只七格药盒。
上面的“早晚”写得歪歪扭扭，和他小时候的字一模一样，我的心又软了一点。
“你昨晚自己分的？”
“弄到一点多。”
我看了看他的眼睛。
“以后别熬这么晚。”
他把药盒放到电视柜上。
“嗯，先吃东西，空腹不能吃药。”
我没再催，系上了围裙。
鱼下锅后是***，***端出去，青菜又递到了我手边。
亲戚到齐时，桌边只剩靠厨房的一只矮凳。
陈浩扶着亲家母坐到有靠背的椅子上。
“妈，您坐这里，腰舒服点。”
亲家母指了指我。
“让亲家坐吧，她忙了一上午。”
“她离厨房近，添菜方便。”
我在矮凳上坐下，膝盖几乎顶着桌沿，到底没多说什么。
饭吃到一半，陈浩放下筷子。
“小姑，大伯，我也不绕弯了。最近我们房贷周转不开，还差六万。我想先从我妈那里拿，年底再补回去。”
大伯看向我。
“既然这样，孩子遇上难处，你这个当**能帮就帮一把。”
小姑也说：“钱放在卡里也是放着，小浩又不是不还。”
我问陈浩：“你昨天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告诉你，你会给吗？”
“六万不是小数，总得让我想想。”
“所以我才让你把卡给我。”
“钱的事可以商量，但我不能把卡直接给你们。”
刘倩轻轻放下筷子。
“说到底，您还是不信我们。”
我没有跟她争，只起身去取电视柜上的药盒。
写着“早”的格子里放着三粒白片。
我认出一粒是降压药，另外两粒却拿不准。
“浩浩，哪一粒是抗凝药？”
陈浩拿筷子尖指了一下。
“这粒。”
“这也是降压药。”
“不会，我对着手机查的。”
我把晚上的格子打开。
里面又放着一粒同样的降压药。
“这个一天只吃一次，你早晚都放了。”
陈浩把药盒拿过去，来回看了几眼。
“这些药长得都差不多，谁分得清？”
“原来的袋子呢？”
“扔了。”
“名字和用量都在袋子上，怎么能扔？”
他把药盒往桌上一放。
“我查到半夜替你弄这些，还弄出错来了？少一粒、多一粒，也不至于马上出事。”
我看着他。
昨晚他拿走药时，说得那么笃定。
现在真分错了，他却只觉得我在找他的不是。
我把药盒盖上。
“那这盒妈先不吃了，下午去诊所重新问问。”
“随你。”
陈浩重新拿起筷子。
“那六万块钱，你到底借不借？”
我没有回答，直接转身回去了，他们也没留我。
到了社区诊所。
护士把药片逐一倒在白纸上，很快挑出两粒。
“抗凝药没放进去，降压药却重复了。幸亏您没照着吃。”
她重新照处方配好，又把药袋上的名字和用量圈给我看。
“这两种药看着像，作用不一样。降压药重复服用，可能头晕、低血压；抗凝药也不能擅自停。以后别脱离原包装分。”
“好。”
走出诊所，我给陈浩打了个电话。
“药确实放错了。”
电话那边静了一下。
“那你现在不是重新开了吗？”
“护士说，幸好我没照着吃。”
“行了，我以后不碰你的药。”
他的声音里没有一句道歉。
停了两秒，他又问：
“卡的事，你想得怎么样了？”
我握着那几袋重新配好的药，半天才说：
“我再想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