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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宴散去后,昭宁独自回了寝殿。
侍女将一件大红嫁衣捧到她面前。
嫁衣上的金线尚未绣完,袖口却已有两只交颈鸳鸯。
昭宁伸手抚过衣襟。
“北境还是没有消息吗?”
侍女低声道:
“没有。”
“驿站最后一封回信,是顾将军收到军报的那一日。”
昭宁皱起眉。
“从前每逢战事,沉舟都会给本宫写信。”
“这一次怎么这么久?”
侍女不敢回答。
昭宁看了一会儿嫁衣,忽然从匣中取出一枚护身符。
那是我离京前交给她的。
里面写着顾家家训。
纸的背面还有一行小字。
“若沉舟战死,愿以余生功德,护昭宁平安。”
昭宁没有见过背面的字。
她一直以为,这只是母亲替我从寺中求来的普通护身符。
出征那日,她不肯收。
“本宫不要这个。”
“你把护身符给我,自己怎么办?”
我将它放进她掌心。
“臣不信**。”
“可殿下若戴着它,臣在战场上便能安心些。”
昭宁红着眼将护身符系在腰间。
“顾沉舟,你记住。”
“你已经向本宫求过三次婚。”
“本宫不许你反悔。”
我当时笑着说:
“三拜已过,此生不负。”
第一拜,我以顾家未来所有军功求陛下赐婚。
第二拜,我为了替谢怀瑾担下擅闯军营之罪,跪在顾家祠堂外受了二十军棍。
第三拜,我跪在她母妃灵前,发誓此战归来,便卸甲留京,护她一世周全。
三拜红尘。
拜尽了我所有情意,也拜凉了顾家满门性命。
门外忽然传来喧闹声。
“放开我!”
“我要见公主!”
一名浑身血污的男人撞开侍卫,跌进寝殿。
他左腿软软拖在身后,手腕上还挂着半截锁链。
正是被关押的斥候刘成。
昭宁猛然站起。
“谁放你出来的?”
刘成重重跪下,额头撞在地面。
“公主,求您立刻将撤军圣旨送出去!”
“北狄主力真的在西线!”
“再迟就来不及了!”
昭宁脸色阴沉。
“你还敢妖言惑众?”
“卑职愿以全家性命作保!”
刘成膝行到她脚边,颤着手掏出一块破碎的金属。
“这是北狄王帐亲军的腰牌。”
“卑职从**上割下来的!”
“与我同行的十七名兄弟都死了。他们临死前只求我把消息送到京城,让顾将军不要出城!”
“公主,您要罚便罚卑职一人。”
“可雁回城有数万将士,还有二十万百姓啊!”
昭宁看见腰牌,脸上的血色终于褪去。
她下意识看向压在桌上的圣旨。
只要此时派人送出,哪怕救不了顾家军,也能让云州提前驰援。
可谢怀瑾恰好追了进来。
“北狄也可能故意留下王帐腰牌。”
刘成猛地抬头。
“谢大人!”
“你没有去过北境,甚至分不清骑兵留下的车辙,却敢凭几册兵书,推翻十七条人命换来的军情!”
谢怀瑾脸色瞬间苍白。
“我只是依照旧年战报推演。”
“北狄三次进攻雁回城,粮草都走东线。这一次也不该例外。”
“不该?”
刘成惨笑。
“那十万铁骑会按你的兵书行军吗?”
谢怀瑾无言以对。
昭宁却挡在他身前。
“够了。”
“来人,将这个扰乱军心的疯子押回去。”
刘成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公主!”
“顾将军会死的!”
昭宁身体轻轻一颤。
刘成被拖出门时,仍在声嘶力竭地喊:
“顾家所有人都会死!”
“是你亲手害了他们!”
声音越来越远。
昭宁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
谢怀瑾低声问:
“殿下是不是也觉得,臣错了?”
昭宁闭上眼。
再次睁开时,她将那道圣旨重新压回了舆图下。
“你不会错。”
“就算真有意外,顾沉舟也能守住。”
“他答应过本宫,会回来成亲。”
第二日朝会,陛下问起了北境。
兵部尚书出列禀报:
“按时日推算,顾将军应当已经焚毁北狄东线粮草。”
“捷报想必就在路上。”
陛下神色却没有舒展。
“朕昨日又梦见雁回城起火。”
“先前那道撤军圣旨,可有回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