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丈夫是精算师,结婚五年,我的生育被他做成了一份二十七页的《生育项目测算书》。
备孕第一个月,他给我排了排卵期值班表。
时间误差精确到两小时。
“窗口期抓不住,这个项目的投入就全部清零了。”
孕八周我吐到脱水住院,想换个单人间。
他当场打开手机表格给我算:
“单人间一天贵六百四,超出你月薪的百分之十二。”
“忍一忍,等孩子出生,回报率就转正了。”
孕十九周半夜出血,医生让家属来签保胎同意书。
电话里他压低声音:
“我这边有个千万级客户,出血概率才百分之三,你自己先扛。”
我哆嗦着手,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出院那天,我路过产科VIP区。
看见他提着保温桶,一勺一勺喂一个孕妇喝汤。
护工阿姨小声说:
“那是赵先生大学的白月光,双胎,八个月了,他风雨无阻,一天没缺过。”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六人间四十块的缴费单,忽然笑了。
当晚回到病房。
我在终止妊娠上,签下了名字。
“赵**,您确定要终止吗?”
医生拿着那份我刚签好字的同意书,眉头紧锁。
“一旦打上麻药,推入手术室,这个孩子就真的没了。”
我靠在六人间的病床上,看着自己苍白的手背。
“我确定。”
我的声音很轻,却没有任何犹豫。
医生叹了口气。
“你先生呢?”
“这种手术,按理说需要家属到场签字。”
“他很忙。”我看着天花板,“有个千万级的项目,走不开。”
医生看了我一眼,没有再劝,转身去安排手术。
护士端着托盘走过来,拉开我床边的帘子。
“赵**,我来给您抽血备血。”
“血管太细了,稍微忍一下。”
针头刺破皮肤,我没有出声。
压在枕头底下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赵景辰发来的微信。
“助理说你的急诊指标暂时稳定,出血量也没有继续增加。”
“你先按照医生流程处理,我这边结束会议就过去。”
“今晚可能要加班,记得吃叶酸。”
我看着屏幕上的“暂时稳定”四个字。
就在十分钟前,他还在电话里告诉我,不到百分之三的风险不值得他中断会议。
我没有回复,把屏幕按灭。
隔壁床的产妇疼得直哼哼。
她丈夫紧紧握着她的手,满头大汗。
“老婆,你要是疼就咬我,医生说再观察一晚。”
“我害怕……”
“不怕,我哪也不去,就在这陪你。”
我收回视线,默默把手机倒扣在枕边。
护士拔出针头,用棉签按住**。
“赵**,可以进手术室了。”
我撑着床沿,慢慢站起来。
下身又涌出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大腿根往下流。
我没有低头,只是坐上轮椅。
走廊很长,也很冷。
轮椅碾过瓷砖,发出单调的声响。
路过产科VIP区时,那扇门半开着。
我看见赵景辰脱下了那件一尘不染的高定西装。
他正细心地垫在林薇的腰后。
“慢点,别压着肚子。”
他的声音温和,透着我从未听过的耐心。
林薇靠在他怀里,脸色苍白。
“景辰哥,对不起,又耽误你工作了。”
“没关系。”
赵景辰拿纸巾替她擦去额头的汗。
“医生说你的血红蛋白偏低,要多补充营养。”
“只要你和孩子平安,我的时间投在这里就是值得的。”
我收回目光,看着轮椅前方的地面。
护士推着我,径直走过那扇门。
就在这时,手机再次响了。
来电显示:赵景辰。
我按下接听,没有出声。
“陈桐,我让助理给你订了单人间的床位。”
他的语气像是在哄一个不讲理的下属。
“不用了。”
“听话。”
他耐着性子解释。
“六人间太吵,不利于你的情绪稳定。”
“单人间虽然超出预算,但这是突发变量,作为补偿很合理。”
我听着**音里林薇微弱的呼吸声。
“我说不用了。”
“你还在闹脾气?”
他的声音冷了几分。
“没有。”
“那你先休息。等我处理完这边的事,明早过去看你。”
“好。”
我挂断了电话。
我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那份二十七页的《生育项目测算书》。
那是备孕第一个月,赵景辰花了两天两夜做出来的。
排卵期值班表、营养摄入表、产检费用表,甚至连产后恢复成本都被他算得清清楚楚。
他说这个项目投入了极大的沉没成本,绝不允许中途烂尾。
可现在,那个精于算计的操盘手,正为了别人的麻烦,亲手放弃了他的底盘。
我拿出手机,点开那份命名为“完美计划”的文档。
手指悬在删除键上,停留了一秒。
然后,我按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