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灾情稳住后,城中的风向也慢慢变了。
从前人人都笑我爱财。
如今再提起我,倒有人说,会用钱的人,才最知道怎么救人。
我会算,也舍得花。
账算得清,心却不薄。
那些从前总说钱俗气的人,真要掏银子时,反倒一个比一个会躲。
这些话传回谢家时,最先受不住的是谢母。
她近来过得很不顺。
从前我在时,谢家虽不算富,却总能勉强转得开。
药不断,衣不断,来往人情也都过得去。
她一直嫌我出身低,嫌我俗气。
可真到我走了,她才发现,那个被她看不起的儿媳,其实早就把谢家上下都撑住了。
如今换了几个下人都不中用。
不是抓错药,就是记错账。
她这才知道,我从前替她挡了多少琐碎麻烦。
而孟照雪,也没有她想得那般能干。
她会说漂亮话,会讨人欢心,却根本撑不起一个家。
就连谢母忌口的药膳,她都能连错两回。
谢母开始嫌她。
可又拉不下脸承认,我才是最合适的那个人。
谢临川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只会更难受。
而我的日子,却越过越稳。
崔令仪不只把钥匙交给了我,也真的把几家铺子慢慢放到我手里。
我先接了一家点心铺,自古商人地位低。
城里有人在背后说闲话。
“到底还是乐坊出身,见不得台面,就爱做点生意。”
我听见了,也不恼,只在一次宴上淡淡回了一句。
“我正因为穷过,才会想让百姓都吃饱饭。”
那人当场就噎住了。
崔令仪坐在我身边,替我把茶满上,一句话也没多说。
可他的沉默,比任何偏帮都更让我安心。
中秋前夕,谢临川来过一次崔府外。
没递帖子,也没让人通传。
只是远远站在街对面。
那时我正坐在院里,和崔令仪一道试新做的鲜肉酥。
热气腾腾的一盘刚端上来,他先夹起最完整的那块,放到我手边的白瓷碟里。
“你上回说,这个趁热最好吃。”
我一怔,抬头看他。
“你记得?”
“记得。”
他说得自然极了。
我低头咬了一口,酥皮掉在碟边,心口忽然有些酸。
从前在谢家过节,月饼端上来,总是先给长辈,再给谢临川。
轮到我时,只剩最边上的那块。
我若多看一眼,谢母便会说,做媳妇的人,不该馋嘴。
如今有人会把第一口先留给我。
不是多贵重的东西。
可就是这种细处,最磨人。
我抬眼时,隔着院门,正好看见街对面的谢临川。
他也看见了。
看见我手里的酥饼,看见崔令仪把最好的一块先给我。
他站了很久,最后还是转身走了。
我没有开口叫他。
甚至心里都没起什么波澜。
因为我终于明白,被人先记着,原来是这种感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