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城郊废弃肉联厂的地下冷库。
铁门轰然关闭。
门外传来保镖的交谈声。
“顾总说了，不能开制冷。”
“许小姐刚打电话，让我们按原来的规矩办。”
“可顾总那边……”
“钥匙在许小姐手里。出了事，她担着。”
紧接着，机器启动。
零下十五度的冷气从排风口涌出。
我蜷缩在墙角，身上只有一件单衣。
顾斯年的外套在上车前，被许绵绵的人拿走了。
他们说，顾家的东西不能被我带走。
掌心的血很快凝固。
身体控制不住的发抖。
小腹深处再次传来钝痛。
我咬紧牙关，手掌死死压住那道尚未恢复的伤口。
母亲死了。
孩子也没了。
可直到此刻，我竟然还记得顾斯年刚才替我披上外套的动作。
多可笑。
只要他流露出一点在意，我就会本能的替从前那个顾斯年找借口。
手机在口袋里亮起。
顾斯年发来消息。
想清楚了就给我回电话。只要你承认那些东西是假的，我让司机接你。
过了几分钟，又一条消息跳出来。
手上的伤处理了吗？
我盯着第二条消息。
眼眶忽然发热。
他还记得我手上有伤。
却不肯相信，那些伤到底从哪里来。
我按灭屏幕，没有回复。
就在这时，通风管道传来焦糊味。
滋啦一声。
老旧电线短路，蓝色火花落在保温泡沫板上。
火焰瞬间窜起。
浓烟迅速灌满冷库。
“咳咳……”
我爬到铁门边，用力拍门。
“着火了！”
“开门！”
门外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许小姐，冷库起火了！沈小姐还在里面！”
电话里传来许绵绵压低的声音。
“年哥只是想逼她认错。现在把人放出来，她一定会拿这件事闹到老夫人面前。”
“消防不是已经在路上了吗？”
保镖急道：“可钥匙在您那里！”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许绵绵再次开口时，声音冷了下来。
“你们先撤。”
“这座旧库房早该报废了。火是线路老化引起的，跟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可要是沈小姐出事……”
“她不是最会逃吗？”
“让她自己想办法。”
电话挂断。
门外的脚步声迅速远去。
火势越来越大。
冷库内浓烟弥漫。
我靠着铁门，一点点滑坐下去。
三年前，也是一场大火。
那时顾斯年被困在地下室。
所有人都在逃。
只有我逆着人群冲回去，用灭火器砸开门，把他背了出来。
我的后背大面积烧伤。
他跪在病房外，握着我的手。
“星然，这条命是你给我的。”
“以后只要我活着，就不会再让你置身危险。”
可后来，许绵绵说救他的人是她。
顾斯年信了。
如今，他又信了她一次。
轰隆一声。
头顶的冷凝机坠落，砸穿隔温墙。
墙后露出一条通往后山的排污渠。
火苗已经烧上衣摆。
我扑灭裙角的火，拖着失去知觉的双腿爬向缺口。
这一次，不会再有人来救我。
我只能救自己。
我滚进冰冷的排污渠。
身后爆炸声震耳欲聋。
整座冷库被火海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