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我最后一次见到闻缙，是在墓园。
那天天很好，风也晴朗。
我抱着一束白色的雏菊，沿着墓园的石阶往上走。
母亲的照片嵌在墓碑上，隔着很远就能看见她微微笑着的样子。
走近了，我才发现墓碑前蹲着一个人。
闻缙背对着我，蹲在那里，用手掌一点一点擦着墓碑底座上落的灰。
嘴里絮絮叨叨的。
“阿姨，我又来了。”
“对不起啊，以前你生病的时候，我没去看你。你最后想见我一面，我也没去。”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闷闷的。
“虞情当时一定很无助，我对不起她。”
“我现在很后悔，可没机会了。”
风从他背后吹过来，吹起他外套下摆。
他瘦了很多，外套空荡荡地挂在肩膀上。
我等他说完，走了过去。
闻缙看见我，愣了一下。
眼中有亮光闪过，似是不敢相信。
等我把花放好，他哽咽着开口。
“我每天都来这里。”
“每次来之前我都在想，会不会遇见你回来。没想到今天真的如愿了，我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
忽然，他像是想起什么，紧张地攥紧了手心。
“我不是故意纠缠你的，我就是太想你了，才会来这里碰碰运气。”
他说得急，像怕我误会。
我站在墓碑前，没有说话。
闻缙眼中的光一点一点灭了。
他沉默了很一会儿，才开口。
“你还是没原谅我，对吗？”
我摇了摇头。
“过了这么久，我早就不在意了。”
他愣住了。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我说：“你以后别来了，我可能再也不会回来了。”
他固执地摇头。
“就让我做点什么，哪怕只是为伯母打扫一下墓碑。”
“随你吧。”
我转过身，沿着来时的石阶往下走。
身后的闻缙没有追上来。
我听见极小的声音。
“哪怕只有一丝可能，我也会等。”
很快，他的声音消散在风中。
我没回头。
身后是阴霾，前方是晴空。
从今往后，再也没人能用缘分二字逼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