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以宁,你什么意思?
十万还嫌少?”
“不是嫌少,我是——你是不是觉得我欠你的?”
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声音引来了旁边几桌的目光,“我跟你在一起三年,你花过我多少钱?
现在倒好,一开口就是三十八万,你是嫁我还是卖自己?”
我盯着面前的乌冬面,汤已经凉了,面条泡得发胀。
我想告诉他,我快要死了。
我想告诉他,如果没有这笔钱,我可能活不过今年。
我想告诉他,我不是贪他的钱,我只是想活下去。
可我什么都没说。
因为他的表情告诉我,他不会信的。
他觉得我在演戏,在讨价还价,在把他当冤大头。
“对不起。”
我站起来,“这顿饭我请。”
我把卡推回给他,从包里掏出仅有的三百块钱压在碗下面,转身走了。
他在身后喊了我一声,我没有回头。
那天晚上我回到出租屋,把所有的检查报告摊在床上,一张一张地看。
诊断书上的胃癌两个字被医院的章盖得模糊,像两个不肯认账的烙印。
我把报告收起来,锁进了抽屉最底层。
没有人知道。
一个月后,我的病情恶化了。
吃什么都吐,半夜疼得在床上打滚。
我瘦了十五斤,颧骨高耸,眼眶深陷,像是变了一个人。
沈知非给我打过几次电话,我没接。
他发消息说:“你闹够了没有?
十万不要就算了,你还想怎样?”
我回了三个字:“分手吧。”
他没有再联系我。
又过了一个月,我的身体彻底撑不住了。
我辞了工作,搬到了一个更便宜的出租屋,一个月三百块,没有暖气,窗户漏风。
我把最后一点钱拿去买止疼药,买最便宜的那种,一片掰成两半吃。
卡里的余额从四位数变成三位数,又从三位数变成两位数。
最后变成了三十二块。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疼得已经没力气翻身了。
手机屏幕亮着,我看到沈知非的朋友圈更新了一张照片:他和一个女孩在酒吧喝酒,女孩靠在他肩上,笑得很甜。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退出了朋友圈。
天花板上的裂缝真好看啊,像一条干涸的河。
我闭上眼睛的时候,忽然想起医生说的积极治疗还有机会。
我想,如果那天沈知非把三十八万给我了,我现在会不会已经做完手术了?
我会不会还能再活几年?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他说过要娶我的。
后来他又说,我是在卖自己。
再后来,我就什么都没有了。
我死了,可是我的灵魂却留了下来。
看着自己一天天腐烂的身体,我有一种说不清的难过。
曾经,我是那么的想活着。
可我的家人,我的爱人,却从来没有关注过我。
或许,他们也从来没有爱过我。
十天后,房东和沈知非来了。
房东敲了敲门,没人应。
又敲了两下,还是没人应。
“温以宁,这个小伙子说是你的男朋友!
还有你的房租该交了!”
“以宁是我,我来找你了,别闹情绪了,我和我妈商量过了。
可以给你再加五万彩礼,一共十五万,这下子行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