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宋淮一睁眼,就听见丫鬟在外头慌慌张张回禀。
“公子,耳房那位姨娘不见了。”
宋淮脸色一沉,连鞋都没顾上换好,直接去了耳房。
门一推开,屋里空得厉害。
我的衣裳没剩几件,箱笼也没动太多,像只是出了一趟门。
可案上少了我最看重的戏谱。
他在屋里站了半晌,目光落到桌上那张纸。
那是他当年**赶考前给我写的借据。
纸已经旧了,边角卷起,他拿起来一看,背面多了一行字。
“银子不用还了,照顾好自己。”
孟如月随后赶来,在屋里看了一圈,叹气。
“姐姐怎么一声不吭就走了,是不是我们哪里做得不好?”
宋淮没接话。
她又故意道:“要不要派人找找?她一个女子在外头,万一出事怎么办。”
宋淮把借据折好,塞进袖里,语气很淡。
“不必找。她在外面无亲无故,过不了几日就会回来。”
他这样说的时候,心里也觉得是这样。
一个梨园出身的女人,离了宋府,还能去哪。
头两日,他照旧去衙门办差,晚上回来陪孟如月用膳,院里一切都和从前一样。
可到了第三日傍晚,宋淮从衙门回来,路过后街时,听见几个闲汉坐在墙根底下说话。
“前两日夜里,城门口不是有辆青布马车往东宫那边去了么。”
“听说车里坐了个女人,身上还有伤。”
“是啊,夜巡的城门卒亲眼看见的,说那车是东宫的人。”
宋淮本已走过去,听见东宫二字,脚步顿住,回身问了一句。
“你们看清是谁了?”
几个闲汉见他穿官服,忙站起来赔笑。
“没看清,只是听说。”
宋淮心口莫名一紧。
可转念又觉得荒唐。
一个戏子,跟东宫有什么关系。
他回了府,孟如月正等他吃饭,见他神色不好,问他怎么了。
他只说衙门里烦心,没再多提。
夜里他翻来覆去睡不着,伸手碰到枕下那只锦囊,打开一看,里面还是那张借据。
借据上是他亲手按下的指印,背面的字却轻得很。
“银子不用还了。”
宋淮盯着那几个字,忽然想起这些年,我给他银子时总说得很轻松。
“拿去吧,你省着点花。”
“我今天唱了堂大轴,赏钱多。”
“***药先别断,银子我来想法子。”
他那时接得理所当然,竟从没认真想过,那些银子是怎么来的。
宋淮把借据攥在手里,半晌没睡。
又过了两日,我还是没有消息。
这次,他坐不住了。
他派了两个小厮去我从前待过的梨园,还有常去的几家铺子打听。
小厮回来回话。
“叶姑娘没回过梨园,那边的人都说,自她嫁进宋府后,就再没见过。”
孟如月端着茶进来,放到他手边。
“你都找了这么些天了。她若想回来,早就回来了。或许是投奔旧友去了,何苦这样。”
宋淮抿着唇,没说话。
当天夜里,他独自走到耳房。
门一推开,里面已经落了薄薄一层灰。
案上的佛经还摊着,是《往生咒》,我抄了大半本,字迹从最初的端正,到后头越来越乱。
最后几页上,还沾着几处暗红的斑。
宋淮伸手碰了一下,指尖僵住了。
那是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