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我被宁宁撞得向后摔去,后腰重重磕在床角。
那条断过两次的右腿跪在地上,疼得半天使不上力。
可我顾不上腿,只抬头看着眼前的孩子。
六年不见,宁宁已经长到我的肩膀,眉眼间还留着小时候的模样。
“你叫**妈,那我呢?”
宁宁躲开我的目光,一把夺走了我手里的电话手表。
“这是哥哥的东西,你害死了他,凭什么拿!”
她转身将手表塞给林晚晴。
“林妈妈,你替哥哥收着,我不会让她抢走你的东西。”
我扶着床沿坐起来,掌心被碎裂的表盘划开了一道口子。
血顺着那根变形的食指往下滴,我却想起宁宁四岁时的样子。
那时傅沉舟带我们参加朋友的婚礼,有个喝醉的女人抱着他的胳膊不放。
宁宁立刻冲过去推开她,将傅沉舟的手塞回我掌心。
“爸爸只能牵妈妈,妈妈会伤心的。”
傅沉舟把她抱起来,笑着问她更喜欢爸爸还是妈妈。
她搂住我的脖子,想也没想便喊。
“最喜欢妈妈!”
安安在旁边急得直跺脚,也扑过来抱住我。
“我也最喜欢妈妈!”
那时两个孩子争着亲我的脸,傅沉舟还故意吃醋,说这个家里只有他没人疼。
如今安安死了,宁宁也把别人叫成了妈妈。
傅沉舟抓住宁宁的手腕。
“她是你的亲生母亲,把手表还给她。”
林晚晴连忙拉住他。
“孩子这些年受了不少刺激,你别为了知意责怪她。”
“手表我可以不要,知意高兴就好。”
宁宁听完反而抱得更紧。
“我没有坐牢的妈妈!”
“她害死哥哥,又丢下我六年,她回来只会破坏我们的家!”
她举起手表,用力砸向墙壁。
一声脆响过后,表盘彻底裂开,后盖也摔落在地。
我想起安安收到手表那天,围着客厅跑了一圈又一圈。
我告诉他这块表有定位,以后无论他跑到哪里,妈妈都能找到他。
他趴在我耳边笑,说他也会永远找到妈妈。
可他死在泳池里时,我连他最后喊了多少声妈妈都不知道。
我将裂开的手表捡起来,紧紧握在掌心。
“宁宁,你真的这么恨我?”
她站在林晚晴身前,仰着头看我。
“对,我只想让你离开我和爸爸,也别再欺负林妈妈!”
“好,我答应你。”
我把手表装进口袋,扶着墙往门外走。
傅沉舟从后面拽住我的胳膊。
“你刚出狱,又想带着**去哪里?”
“离开傅家。”
“你没有工作,身上连一百块都拿不出来,离开这里怎么养她?”
他说得没错。
爸爸死了,许家的房子也为了替我申诉卖掉了。
我在这座城市已经没有家。
傅沉舟看见我掌心的血,语气终于软了下来。
“宁宁被晚晴带了六年,一时接受不了你很正常。”
“傅**的位置还给你,等晚晴生下孩子,你们慢慢学着相处。”
我从帆布包里拿出出狱前准备好的几份文件。
“签了,我今晚就留下。”
傅沉舟翻到第一页,看见自愿放弃傅家财产几个字,眉头终于松开。
他接过笔,连后面的内容都没看便一页页签下名字。
“早这么懂事,六年前也不会闹成那样。”
他将文件塞回我怀里,又伸手揽住我的腰。
“知意,你安分一点,我们还能像从前一样过日子。”
林晚晴突然捂住肚子,靠在床头叫了一声。
“沉舟,我肚子疼,刚才可能真的太用力了。”
傅沉舟立刻松开我,转身将她抱进怀里。
我低下头,从几份文件的最底下抽出那张纸。
离婚协议的签名处,已经写上了傅沉舟的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