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辇驶入龙宫时,万盏龙灯同时亮起。
金色宫阙绵延数里,四海宾客已经齐聚。
可沧溟没有带我去喜殿,而是直接将我抱进寝宫。
“传龙医。”
他的声音很冷。
龙医匆匆赶来,刚揭开我胸前染血的鲛纱,脸色便变了。
“殿下,太子妃心口受创,失血过多。刀锋若再偏半寸,便会伤及心脉。”
沧溟周身的海水骤然凝滞。
“谁伤的?”
我垂下眼。
“已经过去了。”
龙医替我止血,又检查我肩上的旧伤。
海怪骨刺留下的血洞尚未愈合,方才被阿澜按在石案上时,又一次裂开。
沧溟站在榻边,始终没有说话。
直到龙医退下,他才俯身替我拢好衣襟。
他的动作很轻,眼底却压着骇人的寒意。
“孤来得太晚。”
“让你受委屈了。”
我怔了一下。
七百年来,阿澜只会说我不懂事,说我任性,说我的伤只是小伤。
这是第一次,有人看见我的伤,先问我疼不疼。
“这些伤与你无关。”
沧溟抬眸看我。
“你将要成为孤的妻子。你受的委屈,便与孤有关。”
短短一句话,撞得我心口发酸。
他没有追问我为何纵容阿澜,也没有责怪我认人不清。
只是从袖中取出一枚赤金色戒指,托起我的左手。
“这是龙戒。”
“它能护住你的心脉,也是龙族太子妃的信物。一旦戴上,除非你亲自**婚契,否则任何人都不能强行带走你。”
我看着他,没有立刻伸手。
“若**后反悔呢?”
“那便由你取下。”
沧溟语气平静。
“孤娶你,不是为了困住你。”
我胸口微微一震。
阿澜总说会娶我,却从不问我愿不愿意。
沧溟已经将太子妃之位送到我面前,却仍旧把选择留给我。
我伸出手。
龙戒套上指尖的瞬间,赤金色光芒沿着手腕蔓延,化作一层温暖的屏障,护住我的心脉。
而我左腕上那道淡金色旧痕,也随之亮了起来。
沧溟看着那道痕迹,眸色深了几分。
“还在。”
我下意识摸了摸手腕。
“你见过这道伤?”
“七百年前便见过。”
我的动作顿住。
沧溟在我身旁坐下,缓缓道:
“当年,你被暗流卷入海底裂缝。孤将你救出来时,你已经昏迷,左腕被礁石划开,血流不止。”
“孤取下一片逆鳞替你止血,才保住你的性命。”
我脑中轰然一响。
“不可能。”
这三个字脱口而出。
我一直以为,当年救我的人是阿澜。
正因那份救命之恩,我才等了他七百年。
哪怕一次次失望,也总觉得自己不该辜负他。
沧溟没有争辩,只看向我的左腕。
“逆鳞入体,会留下一道淡金色龙纹。寻常伤药,留不下这种痕迹。”
他又说出几处细节。
“你昏迷时一直抓着一枚蓝色贝壳。醒来前,你还喊过父亲。”
“裂缝出口有一块月牙形黑礁。孤将你放在那里,又设下结界,才回龙族平乱。”
这些事,我从未告诉过任何人。
那枚蓝色贝壳,是父亲送我的生辰礼。
后来被暗流卷走,再也没有找到。
我声音发颤。
“那你为何没有等我醒来?”
“龙族突生内乱,父王遭人暗算。孤必须立刻赶回去。”
沧溟看着我,眼中有一闪而过的遗憾。
“等孤平定内乱,再回到人鱼族时,你已经认定阿澜是救你的人。”
我忽然想起当年的情形。
我醒来时,阿澜正守在身边。
我问是不是他救了我。
他沉默了一会儿,点了头。
后来他总说,为了把我从暗流中救出来,他险些丢了性命。
我信了。
也因此把一颗心交给了他。
可现在才明白,阿澜只是发现了被放在岸边的我。
他没有救我。
却默认了我的误会,心安理得地享受我七百年的感激。
我笑了一声,眼泪却落了下来。
“原来我不仅爱错了人,还报错了恩。”
“我为一个谎言,赔进去整整七百年。”
沧溟没有趁机贬低阿澜。
他只是替我擦去眼泪,握住我的手。
“从前错过,是孤的遗憾。”
“如今你愿意来,孤便不会再让你离开。”
他的掌心温暖而有力。
我望着他,第一次主动回握。
“沧溟,谢谢你。”
他眉头微皱。
“你我之间,不必言谢。”
就在这时,殿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一名龙卫入殿跪下。
“殿下,有人鱼正向龙宫赶来。还扬言要带走太子妃,是否将他拦在宫外?”
我握着沧溟的手微微收紧。
他察觉到我的动作,反手将我护得更牢。
“不必拦。”
龙卫一愣。
沧溟望向殿外,眸底寒意翻涌。
“放他进来。”
“有些账,孤正好要当着皎皎的面,与他算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