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周慎被处斩那日,我正在院中晒草药。
山下的村民不知道我是公主。
他们只知道我会认药,话少,收诊金也少。
一个孩子摔破膝盖,哭着跑来找我。
我替他包好伤口。
他抽着鼻子问:“哑姐姐,疼不疼?”
我点头。
他从兜里掏出一颗糖。
“那给你吃。”
我刚接过糖,院门外便传来马蹄声。
皇帝来了。
他没带仪仗,只带了两名侍卫。
龙袍也换成了普通衣衫。
他站在门外,手中拿着那块木牌。
断口已经修好,裂缝却仍旧看得见。
“朕找了最好的工匠。”
他说完,又改了口。
“我找了最好的工匠。”
“可他们说,裂过就是裂过,修不回原样。”
我看着他。
他像个做错事的普通父亲,站在门口不敢进来。
“昭宁宫还留着。”
“你不想回,就不回。”
“我只是想来看看你。”
他把木牌放在门槛上,转身便走。
走出几步,脚步越来越慢。
我拿起木牌,回屋取来纸笔。
“进来吧。”
皇帝看见那三个字,眼眶一下红了。
他进门后,没有坐主位,只坐在一张矮凳上。
我给他倒了碗凉茶。
他喝了一口,苦得脸都皱了。
“这是什么?”
我写道:“清火。”
他低头喝完。
没过多久,太子也来了。
他背着那把海棠短弓,手里还提着一只木箱。
“父皇,您偷跑。”
皇帝瞪他。
“你不也来了?”
太子把短弓放到我面前。
“不是因为想起谁才做的。”
“是赔给你的。”
“你要是不喜欢,我再做一把。”
我摸过弓身上的海棠纹,没有推开。
他又打开木箱。
里面装满了木牌。
父皇,皇兄,吃饭,喝药,别吵。
最下面还有一块,歪歪扭扭刻着四个字。
欢迎回家。
我抬头看他。
太子耳根发红。
“啧,刻坏了。”
“你爱要不要。”
我忍不住笑了。
皇帝也笑。
太子不满地瞪他。
“父皇,您笑什么?”
“朕笑你手笨。”
“您雕的木偶更丑。”
两个人当场吵了起来。
没有皇帝,也没有太子。
只是一个嘴硬的父亲和一个不服输的哥哥。
我看着他们,忽然觉得屋里很暖。
皇帝问我:“昭宁,你什么时候回宫?”
我提笔写道:“还没原谅。”
两个人同时安静。
我又在下面加了一句。
“可以慢慢来。”
太子眼睛亮了。
“那我明日再来。”
皇帝立刻道:“后日也来。”
我把写着“别吵”的木牌推到他们面前。
他们闭上嘴,却谁也没有走。
窗外的风吹进来。
银铃轻轻作响。
我曾以为,回家是拿回公主的名字,住进昭宁宫,坐回皇帝身边。
后来才明白,不是。
家不是谁赐给我的位置。
是我看清所有伤害后,依旧有权决定,谁能走进我的门。
这一次,是我让他们留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