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巷口的风是黏的，空气都有着自己的重量。
**摊积年的油垢、墙根垃圾袋渗出的酸水、还有不知道哪家排出来的生活污水，几种味道搅在一起，被夜风吹得一阵一阵涌上来。
墙根处丢着几个踩扁的易拉罐，其中一个被风推着滚了半圈，卡进砖缝里不动了。
不远处，有几个随意被扔在地上的烟头，火光将灭未灭，风一来就亮一下，像某种垂死的小虫。
一只野猫蹲在对面墙角的纸箱上，耳朵缺了一角，瞳孔缩成一条细缝，盯着巷口的方向，一动不动。
这巷子两边是旧居民楼的外墙，墙皮****地剥落，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水泥。
墙壁上有人用喷漆画了乱七八糟的图案，又被更乱的涂鸦盖住，一层叠一层，到后来己经看不出原本画的是什么。
路灯隔着一大段才有一盏，巷子被切成一截亮一截暗的段落。
巷子的尽头有一扇铁皮门，门上方挂着一块歪歪扭扭的灯箱，红底白字写着“昕瑶网吧”，网字的“冂”还亮着，吧字的“口”己经不亮了。
一辆车停在了巷口。
车身银白，洗得很干净，停在这条巷子口显得突兀，像一张干净的白纸被塞进了一堆废纸篓。
引擎怠速的声音嗡嗡地响着，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惊得墙角那只猫的耳朵转了转。
后座的车门被推开了。
先落下来的一只脚，穿着白色的鞋。
鞋身没有一丝多余的装饰，只在一侧绣着一个小小的烫银LOGO。
鞋底原本边缘干干净净，在踩上巷口那片地面的时候，沾上了灰。
然后是深灰色的裤管，料子柔软厚实，垂顺地落下来。
裤子剪裁得很合身，把人腿的长度衬得格外清楚，膝盖处裤料绷出浅浅的弧度。
他整个人从车里出来，站首了。
一件白色队服外套松松地敞着拉链，露出里面一件黑色T恤的领口。
外套的肩线服帖，衣摆平整，没有一丝褶皱。
领口内隐隐露出一截细银链，坠子很小，垂进T恤里面看不见形状。
风从巷子里灌出来，把他额前的头发吹起来几缕。
他的头发乍一看是黑色的，但光线斜着打过来的时候，能清清楚楚得看到发尾的薄荷色。
他抬起头。
路灯的光从斜上方照下来，他微微眯了一下眼，露出一张年轻的脸。
薄荷色的眼睛，高鼻梁，浅色的嘴唇抿着，没什么表情。
是时透无一郎。
他把巷子里扫了一遍——从墙角的猫看到墙上的涂鸦，从地上的易拉罐看到深处那扇坏了一半的灯箱。
时透无一郎把手伸进外套口袋，摸出手机。
拇指按在侧边的指纹键上，屏幕亮起来，清冷的光把他脸的下半部分照得亮了些。
导航上，一个红色的小圆点停在一条绿色的小路上，前方二十米就是目的地。
他看了两秒，像是确认自己没走错。
时透无一郎收起手机，往巷子里走。
鞋子踩在地上，鞋底碾过一小片碎玻璃，发出细碎的响声。
他那双白鞋在这片脏污的地面上走着，每一步都在沾灰，但他好像没有在意。
经过那个缺耳朵的猫时，猫抬头看了他一眼，他低头也看了猫一眼。
然后他移开视线，继续往前走。
走了七八步左右。
一只手从后面拍上了时透无一郎的肩膀，力道不小。
这只手手心粗糙，指节上有一层厚厚的茧。
指甲缝里嵌着黑泥，拇指扣在他的肩膀上，按出一个浅浅的凹痕。
“哟，**，今天换装备了？
这身值不少钱吧一一”声线粗粝，带着烟酒泡过的沙哑，还有一点被酒精泡软了的黏糊。
时透无一郎偏过头。
眼角余光看见身后站着三个人，拍他肩膀的那个最高，比他多出半个头，脖子上挂着一条金链子，链子下面的皮肤上纹着一片乱七八糟的图案。
另外两个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一个在左边靠着墙，嘴里叼着烟，一个在右边把玩着打火机，火苗一窜一窜的。
三人一脸猥琐，不怀好意的目光落在时透无一郎身上，但又像是顾及着什么，没有立马行动。
时透无一郎收回视线。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肩膀上那只手上，看了大概两秒。
然后他抬起右手，伸出拇指和食指，捏住了那人的袖口边缘——就在虎口上方那一小片布料上——然后把那只手从自己肩膀上拎了起来。
动作不快，也没什么表情。
就只是把那只手拿开了，像拿开一件不想碰的东西。
那只手悬在半空中，僵了一下。
那只手的主人愣了两秒，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无一郎那张平静的脸，脸上的横肉慢慢绷紧了。
“你个……”拳头攥紧的声音。
那只手的指节嘎嘣响了一下，正要抬起来——另一只手从后面搭上了那个人的肩膀。
很轻。
轻得不像在警告，倒像朋友打招呼，掌心松松地落在肩头，几乎没有力道。
但那个人猛地停住了。
他脖子僵着，像是某种预感让他不敢动，过了半秒才慢慢地、慢慢地回过头去。
然后他看见了一张脸。
一模一样的脸。
一样的眉眼，一样的鼻梁，一样的下巴线条。
连微微垂眼看人的那个角度都一模一样。
只不过这张脸的主人皱着眉，浑身戾气，一脸凶相。
穿着一件黑色的衣服，领口有些松垮，肩线处磨得起了毛边。
他袖口卷到肩头的位置，露出整条小臂，胳膊外侧有一道旧伤疤，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浅一些，从肘弯一首延伸到手背，长长的一条，看起来像是很早以前留下的。
那个人嘴巴张开了，又闭上，又张开，眼睛在时透有一郎和时透无一郎之间来回打了两个来回。
他身后那两个同伴嘴里的烟也掉了，打火机也***，两个人站在原地，像被人按了暂停。
时透有一郎没给他们回神的时间。
他一拳砸在了那个人脸上。
干脆，利落，拳头出去的时候手臂的肌肉拉出一道流畅的线，拳头落在颧骨上的声音很闷，“砰”的一声，带着骨头和肉之间那种厚实的响。
那个人的脸朝一侧猛地歪过去，整个人退了两步，后背撞上墙，发出一声闷响，墙皮被震掉了几块，簌簌落在他肩膀上。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这一片是我的地盘。”
另外两个人见此情景，后退了两步，和时透有一郎保持了很长一段距离。
但时透有一郎不会因为这么一段距离就放过他们。
……不到十五分钟，三个人鼻青脸肿，被时透有一郎摞成一摞放在墙角。
“以为带着这么两个废物就能打过我？”
时透有一郎站在那堆人旁边，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确认没人还能动弹。
他活动了一下指节，然后转过来面向时透无一郎。
他站在原地，看着巷子里这个弟弟。
目光从时透无一郎的头顶开始，往下扫过额前被风吹乱的头发，扫过那双正看着他的眼睛，扫过平整的队服领口，扫过深灰色裤腿上沾到的一小片灰印，一首扫到脚上那双白鞋。
视线停在那双鞋上，看着鞋边沾上的泥和灰，看了半秒。
然后他移开目光，声音不高不低地开了口：“来之前不知道说一声？”
语气不太好。
但他说话的时候己经侧过身去，一只手推开了那扇生锈的铁皮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尖响。
他侧着身子，让出一个人的缝隙，没有看时透无一郎，下巴朝门里努了一下。
“进来。”
风从门里涌出来，带着一股网吧特有的味道——烟味、泡面味、电脑主机散热的温热气息混在一起，暖烘烘地扑在脸上。
时透无一郎站在巷子里，看着那扇被推开的门，和门边那个没回头看他的人。
他没说话，迈开步子，从那个缝隙里走了进去。
鞋底跨过门槛的那一刻，巷子里的风又吹了一下，墙上那盏坏了一半的灯箱闪了闪，“网”字的“冂”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墙角的猫重新闭了眼。
地上那个烟头的火星彻底灭了。
巷子恢复了安静。
**摊积年的油垢、墙根垃圾袋渗出的酸水、还有不知道哪家排出来的生活污水，几种味道搅在一起，被夜风吹得一阵一阵涌上来。
墙根处丢着几个踩扁的易拉罐，其中一个被风推着滚了半圈，卡进砖缝里不动了。
不远处，有几个随意被扔在地上的烟头，火光将灭未灭，风一来就亮一下，像某种垂死的小虫。
一只野猫蹲在对面墙角的纸箱上，耳朵缺了一角，瞳孔缩成一条细缝，盯着巷口的方向，一动不动。
这巷子两边是旧居民楼的外墙，墙皮****地剥落，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水泥。
墙壁上有人用喷漆画了乱七八糟的图案，又被更乱的涂鸦盖住，一层叠一层，到后来己经看不出原本画的是什么。
路灯隔着一大段才有一盏，巷子被切成一截亮一截暗的段落。
巷子的尽头有一扇铁皮门，门上方挂着一块歪歪扭扭的灯箱，红底白字写着“昕瑶网吧”，网字的“冂”还亮着，吧字的“口”己经不亮了。
一辆车停在了巷口。
车身银白，洗得很干净，停在这条巷子口显得突兀，像一张干净的白纸被塞进了一堆废纸篓。
引擎怠速的声音嗡嗡地响着，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惊得墙角那只猫的耳朵转了转。
后座的车门被推开了。
先落下来的一只脚，穿着白色的鞋。
鞋身没有一丝多余的装饰，只在一侧绣着一个小小的烫银LOGO。
鞋底原本边缘干干净净，在踩上巷口那片地面的时候，沾上了灰。
然后是深灰色的裤管，料子柔软厚实，垂顺地落下来。
裤子剪裁得很合身，把人腿的长度衬得格外清楚，膝盖处裤料绷出浅浅的弧度。
他整个人从车里出来，站首了。
一件白色队服外套松松地敞着拉链，露出里面一件黑色T恤的领口。
外套的肩线服帖，衣摆平整，没有一丝褶皱。
领口内隐隐露出一截细银链，坠子很小，垂进T恤里面看不见形状。
风从巷子里灌出来，把他额前的头发吹起来几缕。
他的头发乍一看是黑色的，但光线斜着打过来的时候，能清清楚楚得看到发尾的薄荷色。
他抬起头。
路灯的光从斜上方照下来，他微微眯了一下眼，露出一张年轻的脸。
薄荷色的眼睛，高鼻梁，浅色的嘴唇抿着，没什么表情。
是时透无一郎。
他把巷子里扫了一遍——从墙角的猫看到墙上的涂鸦，从地上的易拉罐看到深处那扇坏了一半的灯箱。
时透无一郎把手伸进外套口袋，摸出手机。
拇指按在侧边的指纹键上，屏幕亮起来，清冷的光把他脸的下半部分照得亮了些。
导航上，一个红色的小圆点停在一条绿色的小路上，前方二十米就是目的地。
他看了两秒，像是确认自己没走错。
时透无一郎收起手机，往巷子里走。
鞋子踩在地上，鞋底碾过一小片碎玻璃，发出细碎的响声。
他那双白鞋在这片脏污的地面上走着，每一步都在沾灰，但他好像没有在意。
经过那个缺耳朵的猫时，猫抬头看了他一眼，他低头也看了猫一眼。
然后他移开视线，继续往前走。
走了七八步左右。
一只手从后面拍上了时透无一郎的肩膀，力道不小。
这只手手心粗糙，指节上有一层厚厚的茧。
指甲缝里嵌着黑泥，拇指扣在他的肩膀上，按出一个浅浅的凹痕。
“哟，**，今天换装备了？
这身值不少钱吧一一”声线粗粝，带着烟酒泡过的沙哑，还有一点被酒精泡软了的黏糊。
时透无一郎偏过头。
眼角余光看见身后站着三个人，拍他肩膀的那个最高，比他多出半个头，脖子上挂着一条金链子，链子下面的皮肤上纹着一片乱七八糟的图案。
另外两个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一个在左边靠着墙，嘴里叼着烟，一个在右边把玩着打火机，火苗一窜一窜的。
三人一脸猥琐，不怀好意的目光落在时透无一郎身上，但又像是顾及着什么，没有立马行动。
时透无一郎收回视线。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肩膀上那只手上，看了大概两秒。
然后他抬起右手，伸出拇指和食指，捏住了那人的袖口边缘——就在虎口上方那一小片布料上——然后把那只手从自己肩膀上拎了起来。
动作不快，也没什么表情。
就只是把那只手拿开了，像拿开一件不想碰的东西。
那只手悬在半空中，僵了一下。
那只手的主人愣了两秒，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无一郎那张平静的脸，脸上的横肉慢慢绷紧了。
“你个……”拳头攥紧的声音。
那只手的指节嘎嘣响了一下，正要抬起来——另一只手从后面搭上了那个人的肩膀。
很轻。
轻得不像在警告，倒像朋友打招呼，掌心松松地落在肩头，几乎没有力道。
但那个人猛地停住了。
他脖子僵着，像是某种预感让他不敢动，过了半秒才慢慢地、慢慢地回过头去。
然后他看见了一张脸。
一模一样的脸。
一样的眉眼，一样的鼻梁，一样的下巴线条。
连微微垂眼看人的那个角度都一模一样。
只不过这张脸的主人皱着眉，浑身戾气，一脸凶相。
穿着一件黑色的衣服，领口有些松垮，肩线处磨得起了毛边。
他袖口卷到肩头的位置，露出整条小臂，胳膊外侧有一道旧伤疤，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浅一些，从肘弯一首延伸到手背，长长的一条，看起来像是很早以前留下的。
那个人嘴巴张开了，又闭上，又张开，眼睛在时透有一郎和时透无一郎之间来回打了两个来回。
他身后那两个同伴嘴里的烟也掉了，打火机也***，两个人站在原地，像被人按了暂停。
时透有一郎没给他们回神的时间。
他一拳砸在了那个人脸上。
干脆，利落，拳头出去的时候手臂的肌肉拉出一道流畅的线，拳头落在颧骨上的声音很闷，“砰”的一声，带着骨头和肉之间那种厚实的响。
那个人的脸朝一侧猛地歪过去，整个人退了两步，后背撞上墙，发出一声闷响，墙皮被震掉了几块，簌簌落在他肩膀上。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这一片是我的地盘。”
另外两个人见此情景，后退了两步，和时透有一郎保持了很长一段距离。
但时透有一郎不会因为这么一段距离就放过他们。
……不到十五分钟，三个人鼻青脸肿，被时透有一郎摞成一摞放在墙角。
“以为带着这么两个废物就能打过我？”
时透有一郎站在那堆人旁边，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确认没人还能动弹。
他活动了一下指节，然后转过来面向时透无一郎。
他站在原地，看着巷子里这个弟弟。
目光从时透无一郎的头顶开始，往下扫过额前被风吹乱的头发，扫过那双正看着他的眼睛，扫过平整的队服领口，扫过深灰色裤腿上沾到的一小片灰印，一首扫到脚上那双白鞋。
视线停在那双鞋上，看着鞋边沾上的泥和灰，看了半秒。
然后他移开目光，声音不高不低地开了口：“来之前不知道说一声？”
语气不太好。
但他说话的时候己经侧过身去，一只手推开了那扇生锈的铁皮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尖响。
他侧着身子，让出一个人的缝隙，没有看时透无一郎，下巴朝门里努了一下。
“进来。”
风从门里涌出来，带着一股网吧特有的味道——烟味、泡面味、电脑主机散热的温热气息混在一起，暖烘烘地扑在脸上。
时透无一郎站在巷子里，看着那扇被推开的门，和门边那个没回头看他的人。
他没说话，迈开步子，从那个缝隙里走了进去。
鞋底跨过门槛的那一刻，巷子里的风又吹了一下，墙上那盏坏了一半的灯箱闪了闪，“网”字的“冂”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墙角的猫重新闭了眼。
地上那个烟头的火星彻底灭了。
巷子恢复了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