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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嫌在家无聊,闹着让蒋玲带我去学校。
她拗不过我,只好每天早晨把我捎上。
到了学校,她上课,我就在校园里转。
转到中午,我看食堂的大姐一个人忙不过来,就卷起袖子帮她打饭。
这所乡镇中学,几百个学生,大多是附近村里的孩子。
学生排着队,仰着脸喊:“林姐,打饭。”
我应着,一勺一勺打下去。
他们的饭盒不大,我总想多打一点。
蒋玲看见了,不让我干。
我说,我不干这个,还能干什么。
她盯着我看了半天,不吭声了。
后来,我就在食堂待下来了。
蒋玲劝过我很多次,让我去把当年的事告诉宋辞。
“你为她做了那么多,她还恨着你。你不觉得冤吗?”
“不冤。那些事是我自己要干的。”
“她总该知道。”
“知道干什么?让她难受?让她觉得欠我的?”
“那她恨你怎么办,让她恨一辈子?”
“恨就恨。恨我,总比恨她自己强。”
我不肯再说,蒋玲也就没再劝,她知道说不动我。
后来发生了一件事。
二十一岁的周小草,是这所学校暑假来实习的大学生。
她家就在学校后面的村子里,每天走路来学校。
但女孩突然连着好几天没来了,也没有跟谁请假。
蒋玲打她电话,关机。
找跟她一起实习的同学问,说是不太清楚。
蒋玲不放心,一个周五放学后,骑车去了她家。
回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她站在食堂门口,脸色很不好。
“她爸前年没了,**去年又找了个男人。那男的总是对小草动手动脚,村里人都知道,没人肯管。”
我放下手里的菜刀。
“我去看看。”
周小草家在学校后面那道土坡上。
她看见我来,立马把手背到了身后。
我走过去,把她的手拉出来。
胳膊上全是伤,新的叠旧的,有拧的,有打的,还有烟头烫的。
“谁弄的。”
周小草垂着眼,不肯说话。
**回过头,眼睛扫了一下小草,又转向我:“前两天上树摘枣,摔的。”
“摔能摔成这样?”
我看着周小草,“去收拾东西,跟我回学校。”
周小草没动,转头看向**。
**没看我,也没看她,她一直看着院子外面。
“家里没钱,供不起她了。”
我说,“她已经考上了大学,得回去把书读完。”
“村里的女娃娃,读那么多书干啥,早晚不还是回来嫁人过日子。”
我看着她。
“你想让她回来干什么?继续重复和你一样的人生吗?”
**像被什么堵住了喉咙。
她的嘴张着,半天没发出声音。
院里的风吹过来,晾在绳子上的衣服被吹的摆来摆去。
“我知道你是为她好,可我们家的情况,你不了解。”
**突然哭了起来,“我求求你,别说出去。说出去小草以后还怎么做人!”
我站起来,走到**面前。
“没脸做人的应该是那个**,不是她。”
“他不是成心的!他也说了,以后不会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你信吗?”
**张了张嘴,眼泪一个劲往下掉,没说出话来。
我走到周小草跟前,从门边把她的背包拿起来,递到她手里。
“走。”
她看看**,又看看我。
“林姐……”她小声喊我,想说点什么,却终是没说出口。
“先回学校。”我牵起她的手。
**还蹲在那儿,哭的肩膀止不住的抖。
我牵着她,推开院门,走了出去。
走到村口,几个女人坐在小卖部门前嗑瓜子。
看见我们,嗑瓜子的声音停下来。
周小草的手在我手心里缩了缩。
我握紧,领着她从她们面前走过去。
“林姐,她们在看我。”
“往前走,别回头。”
回到学校,蒋玲报了警。
我带周小草去镇上做了笔录和身体检查,那男的当天就**留了。
学校给周小草安排了宿舍,她住进了学校。
半夜她常常哭醒,被长久的恐惧困住。
我便每天拍着她的背哄她睡觉。
她抓着我的手指,小声问我,“林姐,我是不是脏了?”
“没有,脏的人是他,你永远都是干净的。”
后来周小草写了篇文章,《我的林姐》。
蒋玲拿给我看,我看了两行就放下了。
“写得不好?”蒋玲问。
“写得太好了,我哪有那么好。”
蒋玲把稿子折起来,放进抽屉:“你有,只是你自己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