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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鸢出宫那日,两个孩子追到宫门口。
萧令仪哭得嗓子都哑了。
“姨母,你什么时候回来?”
沈知鸢坐在车里,隔着帘子握住她的手。
“公主乖,姨母不能让你母后在天之灵不安。”
她总有本事把话说得温柔,又让人心疼。
萧令仪哭得更厉害。
萧承曜低声道:“姨母,我们会想你的。”
沈知鸢看着他,泪水滑落。
“殿下要好好读书,也要照顾公主。”
“别怪你们母后。”
这句话传到太后耳中,太后只冷笑了一声。
“人都出去了,还不忘埋一根刺。”
宫门落锁后,东宫第一次冷清下来。
太子夜里发热,烧得迷迷糊糊。
他一直喊姨母。
守夜嬷嬷不敢去卫国公府,只能请太后。
太后披衣赶到时,萧承曜正抓着被角喃喃:“姨母,我难受。”
太后坐在床边,半晌没说话。
等太医退下,她命人抬来一只箱子。
那是从玉泉行宫送回的遗物。
箱盖打开,里头没有金银珠宝。
全是孩子的东西。
护膝、披风、药囊、启蒙书。
还有一封封写给太子和公主的信。
太后取出一本《千字文》,翻开。
页边密密麻麻,都是我的字。
“曜儿握笔太紧,易伤腕。”
“他不爱苦药,可退热方不可减。”
“若夜间咳,梨膏放温再喂。”
萧承曜醒来时,怔怔看着那本书。
“皇祖母,这是……”
太后把书递给他。
“你母后的。”
他愣了很久。
“可姨母说,母后病得厉害,不能劳神。”
太后看着他。
“你母后若真不管你,这些年东西是鬼送进宫的?”
萧承曜脸色一白。
太后又拿出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曜儿六岁生辰亲启。
萧承曜拆开时,手指抖得不像样。
信上写:
曜儿,母后今日在行宫见到一株小松,想起你满月时抓着父皇衣带不放。听闻你近来习字有进益,母后很欢喜。只是你性急,日后做储君,最忌听半句便下定论。
信末还有一句:
若有人说母后不念你,不要信。
母后日日都念你。
萧承曜盯着那一行字,眼泪砸在纸上。
他忽然想起前世。
想起我回宫后,曾想亲手教他写字。
他却避开我的手,说:“姨母说我的字已有章法,不劳母后费心。”
那时我沉默了很久。
他以为我生气。
现在才知道,我大约是疼。
另一边,萧令仪也在寿康宫见到了那对玉锁。
她一看便说:“这是姨母给我的。”
太后道:“背后有字,你自己看。”
萧令仪翻过来。
玉锁背面刻着极小的“令仪”二字。
是我的笔迹。
她的脸一点点白下去。
“姨母说,是她去护国寺求的。”
太后神色淡淡。
“你母后那年咳血,仍坚持三步一拜替你们兄妹求平安。你姨母倒是捡得轻巧。”
萧令仪攥着玉锁,忽然哭出声。
“我不知道。”
“皇祖母,我真的不知道。”
“母后死的时候,会不会以为我讨厌她?”
太后没有哄她。
有些错,不能因为一句年幼无知便揭过去。
萧承衍也看见了那些信。
一封封。
有些封口被拆过。
有些边角带着淡淡冷梅香。
那是沈知鸢常用的香。
萧承衍拿着信,手背青筋分明。
“这些东西,谁经手?”
刘全跪在地上,汗流如注。
“回陛下,多数先送到卫国公夫人处。夫人说,怕太子和公主看了思母伤心,便由她先收着。”
萧承衍闭上眼。
先收着。
于是我的信不见了。
我的礼物改了名。
我的孩子一年年以为,他们的母后冷淡无情。
而他,竟从未问过一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