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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春风不渡旧人 云舒 2026-09-25 14:08:04


6

沈知鸢出宫那日,两个孩子追到宫门口。

萧令仪哭得嗓子都哑了。

“姨母,你什么时候回来?”

沈知鸢坐在车里,隔着帘子握住她的手。

“公主乖,姨母不能让你母后在天之灵不安。”

她总有本事把话说得温柔,又让人心疼。

萧令仪哭得更厉害。

萧承曜低声道:“姨母,我们会想你的。”

沈知鸢看着他,泪水滑落。

“殿下要好好读书,也要照顾公主。”

“别怪你们母后。”

这句话传到太后耳中,太后只冷笑了一声。

“人都出去了,还不忘埋一根刺。”

宫门落锁后,东宫第一次冷清下来。

太子夜里发热,烧得迷迷糊糊。

他一直喊姨母。

守夜嬷嬷不敢去卫国公府,只能请太后。

太后披衣赶到时,萧承曜正抓着被角喃喃:“姨母,我难受。”

太后坐在床边,半晌没说话。

等太医退下,她命人抬来一只箱子。

那是从玉泉行宫送回的遗物。

箱盖打开,里头没有金银珠宝。

全是孩子的东西。

护膝、披风、药囊、启蒙书。

还有一封封写给太子和公主的信。

太后取出一本《千字文》,翻开。

页边密密麻麻,都是我的字。

“曜儿握笔太紧,易伤腕。”

“他不爱苦药,可退热方不可减。”

“若夜间咳,梨膏放温再喂。”

萧承曜醒来时,怔怔看着那本书。

“皇祖母,这是……”

太后把书递给他。

“你母后的。”

他愣了很久。

“可姨母说,母后病得厉害,不能劳神。”

太后看着他。

“你母后若真不管你,这些年东西是鬼送进宫的?”

萧承曜脸色一白。

太后又拿出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曜儿六岁生辰亲启。

萧承曜拆开时,手指抖得不像样。

信上写:

曜儿,母后今日在行宫见到一株小松,想起你满月时抓着父皇衣带不放。听闻你近来习字有进益,母后很欢喜。只是你性急,日后做储君,最忌听半句便下定论。

信末还有一句:

若有人说母后不念你,不要信。

母后日日都念你。

萧承曜盯着那一行字,眼泪砸在纸上。

他忽然想起前世。

想起我回宫后,曾想亲手教他写字。

他却避开我的手,说:“姨母说我的字已有章法,不劳母后费心。”

那时我沉默了很久。

他以为我生气。

现在才知道,我大约是疼。

另一边,萧令仪也在寿康宫见到了那对玉锁。

她一看便说:“这是姨母给我的。”

太后道:“背后有字,你自己看。”

萧令仪翻过来。

玉锁背面刻着极小的“令仪”二字。

是我的笔迹。

她的脸一点点白下去。

“姨母说,是她去护国寺求的。”

太后神色淡淡。

“你母后那年咳血,仍坚持三步一拜替你们兄妹求平安。你姨母倒是捡得轻巧。”

萧令仪攥着玉锁,忽然哭出声。

“我不知道。”

“皇祖母,我真的不知道。”

“母后死的时候,会不会以为我讨厌她?”

太后没有哄她。

有些错,不能因为一句年幼无知便揭过去。

萧承衍也看见了那些信。

一封封。

有些封口被拆过。

有些边角带着淡淡冷梅香。

那是沈知鸢常用的香。

萧承衍拿着信,手背青筋分明。

“这些东西,谁经手?”

刘全跪在地上,汗流如注。

“回陛下,多数先送到卫国公夫人处。夫人说,怕太子和公主看了思母伤心,便由她先收着。”

萧承衍闭上眼。

先收着。

于是我的信不见了。

我的礼物改了名。

我的孩子一年年以为,他们的母后冷淡无情。

而他,竟从未问过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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