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
宗祠大门被人从外面狠狠撞开。
陆昭踉跄着跨过门槛,肩上还背着个昏迷的少年。
十五年过去,他早已不是我记忆里那个黑瘦的孩子。
左眉多了一道疤,半边衣襟都是血。
我僵在归冥火里。
“陆昭……”
他抬头看见我,眼睛瞬间红了。
“娘。”
只这一声,谢砚辞脸色便变了。
国师却厉声喝道:“拦住他!归冥仪式已经开始,任何人闯阵都会遭反噬!”
几个护院刚要上前,宗祠外忽然响起一道冷淡的声音。
“谁准你动阴司在籍鬼吏?”
院中风骤然停了。
我怔住。
一个穿黑色官袍的男人从陆昭身后走出来。
袖口绣着暗银色的彼岸花,手中一册薄薄的黑簿。
我认得他。
掌籍司的秦判。
我在阴司押恶魂十二年,每月交魂册,都得去他案前盖印。
他脾气坏得出了名,我有次漏写一个亡魂籍贯,被他罚抄了三遍阴律。
秦判走到归冥火前,只看了一眼,脸便沉了。
“锁魂符、噬魂灰、归冥火。”
“活人私设灭魂阵,还灭到阴司差吏头上了。”
国师脸色终于变了。
“上官误会。”
“她不是沈栖月,是借执念所生的怨影。”
秦判掀了掀眼皮。
“是么?”
他抬手。
我腰间那枚已经暗淡的引魂牌竟自己飞了出去,落在他掌心。
黑木牌上,十二年积下的阴德一寸寸亮起。
引魂吏沈栖月。
渡恶魂三千七百二十一。
籍册未销。
国师彻底没了声音。
谢砚辞死死盯着那块牌。
我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方才照魂镜照出我满身伤痕,他尚且还能迟疑。
如今一块阴司木牌,反而替我证明了我是我。
秦判没有替我解阵,只把黑簿往供桌上一放。
“沈栖月今日是以功德换来的还阳时辰。”
“时辰未尽,任何人不得强行拘魂,更不得灭魂。”
“谁再动她一次,阴司便按涉阴命债查。”
母亲脸色煞白。
父亲却急道:“我们只是请国师送她走!”
“送魂和灭魂,差一个字。”
秦判看向火盆里的噬魂灰。
“阴律里,差***。”
国师猛地攥紧拂尘。
秦判却已经翻开黑簿。
“还有。”
“有人在她死后十二年间,以五亲因果压她魂籍。”
谢砚辞终于变了脸色。
“什么叫压魂籍?”
秦判抬眸看他。
“你不知道?”
院中静了一瞬。
谢砚辞沉声道:“十二年前国师说,只是借她五亲之缘十二年。”
“借期一满,栖月便能回来。”
我看着他。
原来直到此刻,他还觉得自己做的是一笔能偿还的买卖。
国师立刻接话:“不错,侯爷当年也是为救人。”
“沈二小姐命数将尽,只借十二年亲缘而已,又没有真要沈夫人的命。”
秦判没有反驳。
他只是抬起手,指向供桌上的绝亲书。
“既然只是借缘。”
“为什么要她魂归寂处,永不相寻?”
谢砚辞的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到那行字上。
他眉心一点点拧紧。
显然直到今晚,他都没有仔细看过。
或者说,他看过。
只是从来没觉得这句话重要。
就在这时,我身后的陆昭把少年轻轻放下来。
少年被动静惊醒,迷迷糊糊睁开眼。
我看见他右耳后那颗很小的红痣。
呼吸骤然停住。
谢砚辞也看见了。
他整个人猛地僵在原地。
陆昭扶住少年,声音发哑。
“侯爷应该还记得吧。”
“十五年前,被你亲手送出谢府的那个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