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院后的第二个月,我已经很少离开病房。
顾云舒把大部分工作搬到了南城。
她不再问我什么时候原谅她,只安静地做着一些过去从不屑于做的小事。
她记得每一种药的时间,知道我吃什么不会吐,也能在我疼得无法入睡时,一言不发地陪到天亮。
可我还是日渐消瘦。
仿佛这副身体是一只破损的沙漏,无论她怎样拼命堵住缺口,生命仍在不断流走。
那天下午,林逢舟来了。
几个月不见,他身上再没有从前的意气。
顾家撤回扶持后,他的事业一落千丈。曾经围在身边的人陆续散去,他只能卖掉公司,离开这座让他费尽心思想要留下的城市。
这便是他为自己的选择付出的代价。
不是监牢,也不是审判。
而是失去最在意的人,亲眼看着自己争来的一切归于空无。
他将一束花放在窗边。
“我是来道歉的。”
我没有说原谅。
林逢舟也没有要求。
“我以前总觉得,只要她一次次选择我,我就赢了。”
他看向门外的顾云舒,自嘲地笑了一下。
“后来才发现,她为我伤害你,不代表她爱我。她只是习惯了你的纵容,也习惯替过去的遗憾找补。”
“我利用了这一点。”
我平静地看着他。
“你该道歉,但妈**死,不全是你的责任。”
真正能够请动陈教授、决定把时间留给谁的人,从来不是林逢舟。
他只是推了一把。
作出选择的是顾云舒。
而我也曾一次次选择留下,直到再无退路。
林逢舟离开前,没有再看顾云舒。
顾云舒也没有挽留。
我们三个人纠缠多年的关系,终于在这间病房里走到了尽头。
几天后,我的情况短暂稳定下来。
我让顾云舒陪我去了一趟妈**墓地。
海风很大,她替我披上外套,却没有像从前那样擅自握住我的手。
我将一束白花放在墓前。
“妈,我活得不算好。”
“但这一次,我没有再委屈自己。”
顾云舒站在身后,眼眶慢慢红了。
下山时,我体力不支,她在石阶前蹲下。
“我背你。”
我没有拒绝。
她背着我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我靠在她肩上,忽然想起年少时,她也曾这样背着受伤的我走过很长的路。
那时我们都以为,一辈子很长,犯了错也总有机会弥补。
“顾云舒。”
“我在。”
“我确实爱过你。”
她的脚步骤然停住。
“现在呢?”
“现在也没有完全放下。”
她眼底瞬间亮起微弱的光。
我却接着说道:
“但我不会回头了。”
爱还在,信任却已经死了。
我可以承认自己的感情,却不能用剩下的生命,再赌她一次。
顾云舒沉默很久,重新向山下走去。
“好。”
她的声音被海风吹得很轻。
“那就不回头。”
“剩下的路,你允许我陪多久,我就陪多久。”
当晚,我再次出现胃出血。
鲜血染红被褥时,顾云舒第一次在我面前失去镇定。
抢救室的门关闭前,我看见她追着病床奔跑,眼泪不断落下。
而我已经没有力气告诉她——
这一次,或许真的没有以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