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医院里,闻砚清先醒。
他刚睁开眼,就去摸自己的脸。
手指碰到厚厚的纱布时,他整个人一僵。
“镜子呢?”
护士拦住她:“你现在不能乱动。”
“我问你镜子呢!”
他声音尖得刺耳,抬手就去扯脸上的纱布。
护士吓了一跳,连忙按住他。
“闻少爷,你冷静一点。”
门外很快传来脚步声。
我妈冲进来,眼睛肿得厉害。
“砚清,你别乱碰,医生说伤口还没好。”
闻砚清一把抓住她的手,声音发颤。
“我的脸怎么了?”
我妈张了张嘴,眼泪先掉了下来。
“没事,会好的,都会好的。”
闻砚清看着她的表情,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猛地推开人,拔掉手背上的针头,就往洗手间冲。
门砰地一声关上。
几秒后,里面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
“啊!”
我妈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上。
护士连忙去敲门。
“闻少爷,你先出来!”
里面很快传来东西摔碎的声音。
闻砚清对着镜子,盯着那张布满伤痕的脸,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抬手摸向左眼,眼泪疯了一样往下掉。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最在意的,就是那张脸。
以前他总拿我的脸来刺我。
他说我那道伤难看,说我毁了容才配站在他身边。
现在,镜子里那张脸成了她自己的。
同一层另一间病房里,季沉溪也醒了。
医生站在床边,声音很低。
“季小姐,你的脊椎损伤很严重,以后恐怕都没办**常站立了。”
病房里安静了很久。
季沉溪低头看着自己的腿,良久,才问出一句。
“闻萧玥呢?”
医生顿了一下。
“闻小姐只是轻伤,没有生命危险。”
季沉溪闭了闭眼。
“骨灰呢?”
“也没事。”
她没再说话。
直到医生离开,她才抬手,狠狠砸向自己的腿。
一下。
又一下。
助理冲进来拦他:“季总!”
季沉溪抬起头,眼眶通红,声音哑得厉害。
“为什么死的不是我?”
助理僵在原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几天后,闻家安排人来接闻砚清出院。
他坐在病床上,死死抓着被子,不肯动。
“我不走。”
我爸站在门口,声音发沉。
“你必须走。”
“凭什么?”闻砚清红着眼看着他,“我叫了你二十多年爸,现在你要赶我走?”
我妈站在旁边,一直掉眼泪,却不敢看他。
闻砚清看着他们,忽然笑了。
“是因为闻景行死了,你们才终于想起自己对不起他,是吗?”
“可你们现在做这些给谁看?”
“他能活过来吗?”
我爸攥紧手里的文件。
“回你亲生父母那里,闻家会给你一笔钱,以后别再回来了。”
闻砚清盯着那份协议,眼底最后一点光都灭了。
“你们真狠。”
“以前说把我当亲生儿子,现在说不要就不要。”
他把协议猛地撕碎,纸片扬了一地。
“可我告诉你们,我变成这样,你们谁都别想好过!”
病房门被重重摔上。
他走后,我妈终于忍不住,捂着脸哭出了声。
我爸站着没动,背却慢慢弯了下去。
闻萧玥是在那天傍晚回来的。
她把我的骨灰送回了乡下,又去了墓地。
回来时,衣服上还沾着灰。
我妈看见她,红着眼问:“景行……安顿好了吗?”
闻萧玥嗯了一声。
“墓碑刻好了。”
“写的什么名字?”我妈声音发抖。
闻萧玥沉默了几秒,才开口。
“闻景行。”
“前面没加闻家的姓。”
我妈一下愣住了。
“为什么不加?”
闻萧玥看着她,眼神疲惫得厉害。
“沈姨说,他活着的时候,没从闻家得到过什么,死了也不用认回来。”
我妈再也撑不住,跌坐在沙发上失声痛哭。
闻萧玥站在客厅里,喉结不停滚动。
良久,她才低声说:“妈,他回家的时候,带了很多东西。”
我妈怔怔地抬头看她。
“**,干菌子,自己做的弹弓,还有给每个人准备的礼物。”
“可那些东西,进门第一天就被当成土气,全扔了。”
“他后来就再也没往家里带过东西。”
我妈听着听着,眼泪掉得更凶。
因为她终于想起来了。
那天我站在门口,局促地抱着行李,小心翼翼地看着他们。
我是真的想融进那个家的。
可他们没人接住我。
几天后,季沉溪坐着轮椅去了墓园。
山路难走,司机想背她上去。
她冷着脸拒绝了。
“滚开。”
司机不敢再劝,只能陪着她停在山脚。
季沉溪坐在轮椅上,远远看着山上,许久都没动。
她在山脚坐了整整一下午,最后哑声开口。
“闻景行。”
没人回答。
太阳一点点落下去。
她还是没走,像是在等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