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飞机降落时,陆念鸢望着舷窗外陌生的天际线,心底那根紧绷了许久的弦,终于松了几分。
接机的是外公老战友的儿子,一个温和的中年男人。
他帮陆念鸢把行李搬上车,一路给她介绍这座城市的气候与风土。
航校坐落在城市东郊,占地极广,银灰色的建筑群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外公的老战友周教授亲自在校门口等着。
老人头发花白,身形清癯,一见到陆念鸢,眼眶便红了。
“像,真像你外公年轻时候。”
他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本泛黄的笔记本,双手递过来。
“这是你外公当年飞高教机时留下的笔记,里面全是他的毕生心血。我替你保管了十几年,如今总算能物归原主。”
陆念鸢接过笔记本,指尖拂过封面上外公的字迹,喉头一阵发紧。
外公的很多记忆对她来说有些模糊了,但记忆里那双大手,那副慈爱的笑容她永远不会忘记。
她想开口道谢,声带却只发出破碎的气音。
周教授听着她的声音满脸心疼。
“你的特殊情况我已经上报到学校了,学校说看在你外公的面子上可以破例一次。”
“嗓子的事我问过了,航校有专门的康复中心,前三个月会给你安排系统训练。课业这边,你先跟着基础班补,进度能赶上。”
“记住,你外公当年说过,飞行员最重要的不是天赋,是心气。只要心气在,没有飞不上去的天。”
陆念鸢攥紧笔记本,重重点头:“谢谢周爷爷。”
航校的日子比她预想的更苦。
语言障碍、课程密度、飞行实操的高标准,每一座都是压在她肩上的大山。
更折磨人的,是声带的康复训练。每天清晨,她必须比其他人早起一小时,对着仪器练习发音。
喉咙像被火烧,每一个音节都伴随着刺痛。
可她咬牙撑了下来。
同期学员里,她是基础最薄弱的一个,也是训练最拼的一个。
模拟飞行实操课上,她遇到了江屹。
他是她的同班搭档,也是航校这一届公认的尖子生。
第一次搭档训练,陆念鸢因为紧张,操作节奏出了问题,飞机模型在虚拟空域里差点失速。
她懊恼地摘下头盔,正准备道歉。
江屹却笑着递过来一瓶水。
“没事,我第一次上模拟舱的时候,比你紧张多了,连操纵杆都握不稳。”
他语气随意,像在聊天气,没有任何居高临下的意味。
“你刚才对油门响应的判断其实很准,只是节奏稍微快了一拍。来,我陪你再练一次。”
那一刻,陆念鸢有些恍惚。
如果是邹寂然,他大概会冷着脸训斥她不够专业,然后罚她反复练到标准为止。
可江屹不是。
他耐心地陪她拆解每一个操作步骤,在她做对的时候真诚夸赞,在她出错的时候温和纠正。
没有打压,没有贬低,只有平等的尊重。
那天训练结束,陆念鸢走出模拟舱,望向外面的天空。
云层很厚,但她知道,云层之上,一定是万里晴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