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林月弯腰捡起那张监控截图。
画面不算清晰,却足以看见沈宇的脸。
坍塌发生前两个小时,他独自站在姐姐的办公室里,手中拿着那份安全鉴定报告。
报告第一页,最上方用红色加粗字体写着:
西侧看台主体结构严重受损,随时存在坍塌风险,必须立即封锁。
林月的手一点点收紧:
“小宇,你早就看过这份报告?”
沈宇坐在轮椅上,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没有……”
他下意识摇头:
“我只是去姐姐办公室找节目单,随手拿错了。我又不是建筑专业,根本看不懂这些东西!”
说完,他急切地望向蒙着白布的我:
“哥哥怎么了?”
“他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所以不肯起来见我?”
他说着,艰难地扶住轮椅,作势想要站起来:
“哥哥,我知道你伤得比我重。”
“如果不是我害怕自己的腿废掉,林月和姐姐也不会先送我去医院。”
“都是我的错,你起来打我骂我都可以……”
他声音发颤。
可这一次,没有人过去扶他。
抢救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运转的声音。
姐姐看了看已经停止运行的仪器,又看向盖住我全身的白布,脸上的不耐一点点凝固。
“为什么给他盖上这个?”
护士沉默片刻:
“顾女士,请您节哀。”
姐姐像是没有听懂:
“什么意思?”
“什么叫节哀?”
她大步走到病床边,一把掀开白布。
我青白僵硬的脸,彻底暴露在惨白的灯光下。
姐姐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
可仅仅几秒后,她便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阿辞,别装了。”
“小宇膝盖还疼着,都坚持过来看你了。你再闹脾气,就太不懂事了。”
她伸出手,像过去每次训斥我那样,想要推我的肩膀。
指尖触碰到**的瞬间,她突然僵住。
冰冷。
坚硬。
再也没有半点活人的温度。
姐姐像被烫伤一般缩回手,瞳孔剧烈颤动:
“阿辞?”
她又叫了一声。
病床上的人始终没有反应。
“你不是最听姐姐的话吗?”
“我让你起来!”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近乎嘶吼:
“顾辞,你给我睁开眼睛!”
我漂浮在她面前,平静地看着她。
我睁不开了。
就在半个小时前,我还在废墟里一遍遍叫她。
可她忙着调走救护车,忙着为沈宇联系骨科专家,连回头看我一眼都不肯。
如今,她终于愿意听我说话了。
可我已经没有话想对她说。
主刀医生摘下口罩,声音疲惫而冰冷:
“钢筋贯穿患者左肺,划破胸腔血管,造成大量内出血。”
“他被送到医院前,已经发生心搏骤停。”
“如果现场第一时间转运,或许还有抢救机会。”
“可根据记录,他至少被延误了二十七分钟。”
姐姐的脸上彻底失去血色。
林月踉跄着走到病床边。
她握住我的手,不断**冰冷的手指,眼泪突然掉了下来:
“我只是想先陪小宇做完检查。”
“我以为你会等我。”
“今天是我们七周年啊,我怎么可能不记得……”
我望着她,突然觉得可笑。
被埋在废墟下时,我等过她。
被留在救援点时,我也等过她。
临死前,我还在等她接完沈宇的电话。
是她自己一次又一次转身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