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顾琛的第二个月,我定居在了一座南方沿海的慢节奏小城。
这里没有刺骨的寒风,只有带着咸味的、温暖的海风。
我用手里的积蓄,在海边租了一个带院子的小平房。
院子里有一棵很大的枇杷树。
我把包子的骨灰,埋在了枇杷树下。
每天早上起床,我会接一壶清水,浇在树根处。
“包子,早安。今天海边的风很暖和,你多晒晒太阳。”
我摸着粗糙的树干,轻声说话。
我没有再哭过。
我把这间平房改造了一下,开了一间属于自己的陶艺工作室。
我重新拿起了放下了七年的刻刀和泥土。
我剪短了留了多年的及腰长发,那曾是顾琛最喜欢的长度,他说长发温婉。
我扔掉了行李箱里那些素净、乖巧的连衣裙。
换上了宽松的棉麻衬衫,套上沾满泥点子的牛仔围裙,脚上踩着一双旧帆布鞋。
隔壁开咖啡馆的女孩叫阿阮,成了我的新朋友。
她是个性格张扬的姑娘,每天都会端着一杯冰美式来我的工作室串门。
我送了她一个我自己捏的、形状有些不规则的陶土咖啡杯。
阿阮捧着杯子,看着我笑:
“南星,你刚来的时候,整个人像是一口枯井,死气沉沉的。”
“但你现在笑起来,眼睛里有光了。”
我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
是吗?
我回想起过去在海市的七年。
那时候,我每天都在焦虑。
焦虑顾琛今天会不会按时回家,焦虑他的胃病会不会发作,焦虑他的手机里是不是又弹出了沈冉的消息。
我活得像个神经质的老妈子,像个随时会爆炸的**桶。
我把所有的喜怒哀乐,都拴在了一个男人的身上。
可是现在。
我每天只关心陶土的湿度够不够,关心窑炉的温度准不准,关心今天傍晚海边的晚霞是粉色还是橘色。
我终于明白。
安全感不是靠盯着一个男人、查他的手机得来的。
安全感是自己给自己的。
下午,窑炉里的温度降了下来。
我戴上隔热手套,打开炉门。
这是我来到这里后,烧制出来的第一批作品。
一套质地粗糙、却充满生命力的陶土餐具。
我把它们摆在院子里的木桌上,看着它们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琛。
海风吹过,吹起我耳边的短发。
我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深深地吸了一口带着海腥味的空气。
三十岁。
我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