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第二天早上,城东殡仪馆。
我坐在悼念室的木椅上,怀里抱着外婆的小木骨灰盒。
昨晚从医院出来后,我没有合眼。
火化程序走得很简短,因为没有多余的钱办告别仪式,我只选了最基础的告别方案。
九百块,含一只普通的松木骨灰盒。
悼念室的门被推开。
温以宁穿着一身黑色的手工定制西装走进来。
她的领口有些歪,眼下挂着乌青,身上带着很浓的**味。
这是她第一次来见我的亲人。
以前每逢过年,我都提议回乡下看看外婆。
她总是以集团年终审计繁忙为由推掉,随后在家庭群里转账三千块,备注:节庆孝敬。
温以宁走到我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停下。
她垂眼看着我怀里的骨灰盒,喉头滚动了一下。
“事情已经发生了,你坐在这里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我没有抬头看她。
温以宁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崭新的黑金卡,递到我眼前。
“昨晚的事,是我判断失误。”
“我以为你是为了和书言赌气,才编造借口向我要钱。”
“这张卡没有额度限制,全球通用。”
她把卡往我手边推了推,语气依旧平稳。
“殡仪馆的公墓环境太差,我已经让人在南山陵园买下了最好的墓穴,价值三百万,背山面水。”
“外婆的后事,由**集团的公关部按照最高规格重新办一场追悼会。”
我低头擦了擦骨灰盒盖上的灰尘。
“收回去吧。”
温以宁的眉头拧了起来。
“顾南城,不要在这个时候使性子。”
“一条人命没了,不是拿钱买块墓地就能当没发生过的。”
我抬起头看着她。
温以宁的眼神闪躲了一下,随即加重了语气。
“我知道你心里有怨气。”
“但书言昨晚确实受了伤,他是公司的核心骨干,手上握着跨国并购的核心条款,我不能看着他出事。”
“外婆突发脑溢血是个意外,就算我早二十分钟赶到,医生也未必能救得回来。”
她永远能把自己的冷酷和自私,包装成最无可辩驳的客观事实。
“既然是意外,那你现在来这里做什么?”
我看着她的眼睛问。
温以宁沉默了两秒。
“我是你妻子,外婆过世,我理应来料理后事。”
“桌上的离婚协议,你看到了吗?”
我问她。
“我看到了。”
“南城,我们结婚五年,我自问没有在物质上亏待过你。”
“每个月三千的生活费,房贷车贷不需要你承担分毫,家里的水电物业全部走公司公账。”
“你现在拿着我给书言买的房子来质问我,甚至提出平分财产,你觉得合适吗?”
她站在我面前,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
“书言的房子是集团激励计划的一部分,他在过去三年里为公司创造了超过三个亿的净利润。”
“你呢?”
“你辞职在家里待了五年,没有给这个家庭创造过一分钱的经济价值。”
我笑了一声。
眼眶干涩得连眼泪都流不出来。
五年前**集团遭遇危机,核心财务数据泄露。
是我连续一周睡在办公室的地毯上,把所有的漏洞一条条补齐。
危机度过的那天,温以宁跪在地上向我求婚。
她说商场尔虞我诈,家里必须有一个人保持纯粹。
她说不想让我再受职场的风雨,她会养我一辈子。
为了她那句保持纯粹,我退出了会计师事务所的合伙人竞选。
为了她那句三千块能保护本心,我精打细算每一棵白菜的价钱。
如今在她眼里,这成了我毫无价值的铁证。
我站起身,把骨灰盒抱进怀里。
“法庭上见吧。”
温以宁伸手拦住我。
“顾南城,你连打官司的律师费都付不起。”
“离开我,你在这个城市连一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我绕开她的手臂,径直走向门外。
“那就不劳**操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