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许父把她名下田契和嫁妆册收回,当着族人封进库房。
许锦瑟跪到祠前,膝盖磨出血。
“爹爹,我流落在外十五年啊!”
“我吃过那么多苦,她凭什么有你们护着!”
许父转身面向灵堂。
“知微没有欠你性命。”
许锦瑟爬向秦氏牌位。
“娘亲,我错了,娘亲你替我求求爹爹!”
许父拦住她的手。
“跪远些。”
“你不配碰她。”
许砚宁跪在灵前整理我的遗物。
箱底有一支木簪。
那是他幼时随手削的,歪歪斜斜,簪头还刻着一个宁字。
木簪旁压着针线包。
里面放着我替他缝补旧衣剩下的线。
丫鬟红着眼。
“姑娘一直留着,说大公子年少时待她好。”
许砚宁把针线包打开,指尖按上针尖。
血珠冒出来。
他却没有松手。
“我把她嫁衣拿走时,她也这样看着我。”
“她那时是不是还盼我记得她叫了我十五年哥哥?”
丫鬟哭着别过脸。
许父在灵前烧田契。
那是他昨夜准备给我去庵堂的补偿。
火苗吞掉城外庄子,吞掉小院,吞掉月银供给。
许父跪得笔直。
“知微,我把补偿当遮羞。”
“我以为给你田产,便不算亏待。”
“我不知道你要的只是清白。”
他又把许锦瑟改过的假账册丢进火盆。
纸灰翻卷,落在供桌前。
许父把秦氏的真嫁妆单装进木匣,放到我的牌位旁。
“从今往后,许家子孙都要先看这张单。”
谢临川请匠人重做婚契。
红纸铺开,他亲手写下我的名字。
谢家下人低声劝。
“公子,人已经去了,亡妻之礼入谢家祖坟,外头也能少些闲话。”
谢临川把笔攥紧。
“她本该是我的妻。”
许砚宁带人闯进来,一把按住婚契。
“你还想拿她堵谢家的嘴?”
谢临川抬头,眼底全是***。
“我只想给她一个名分。”
许砚宁从袖中取出旧认罪族书。
“她给过你话。”
许父展开族书背面。
烟灰里,有我用血和灰写下的几个字。
此生不入谢门。
谢临川盯着那行字,像被人掐住喉咙。
他的手一点点松开。
新婚契滑进火盆。
红纸卷起,聘字烧成黑灰。
谢临川伸手去捞,被火燎出血泡。
许砚宁冷眼拦住。
“别碰。”
“她嫌脏。”
谢临川把谢家聘礼全送到许家灵前。
金器,绸缎,玉佩,田契,排满半个院子。
许父站在门内,没有伸手。
谢临川跪在门槛外。
“伯父,让我祭她一炷香。”
许砚宁从门内出来,把聘礼册丢回他怀里。
“许家不收。”
谢临川抬头。
“砚宁,让我见她。”
许砚宁把大门合上一半。
“你见过了。”
“在她求你送娘看病的时候。”
门关上。
谢临川跪到日头偏西,膝下石板洇出血。
无人开门。
秦氏和我下葬那日,许父亲自扶棺。
族中无人再提偷嫁妆三个字。
曾在前厅嚼舌的女眷垂着头,不敢靠近灵幡。
许砚宁抱着秦氏的药匣走在棺后。
白瓷瓶里的药还满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