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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征不肯走,说我是被老师几句话哄住了。
“她平时什么都不会,突然跑来学修东西,你不觉得奇怪?”
我看着他。
“不会才来学。
都会了,交钱来教别人?”
旁边有个学员没忍住,笑了一声。
儿子觉得更丢脸,伸手来拉苏蓉。
我挡了一下,让他别在这里动手动脚。
“人家叫你出去,你先出去。
有话等下课再说。”
他把手收回去,咬着牙说等她上完,看她还要不要这个家。
我跟着他来到楼下,让他把那张照片发给我。
“你还拿着干什么?”
“你让我跑这一趟,总得让我知道,你到底凭哪一张照片给人定的罪。”
他不说话了。
我问他是不是看过完整照片,他说看了,可男人帮一个女人那么认真,本来就不正常。
我盯着他,忽然想起儿媳刚来我们家那年。
黄征也很会帮忙。
她鞋跟断了,他蹲在路边给她换鞋;她手机屏幕摔坏,他请了半天假,陪着去修。
那时他跟我说,苏蓉什么都自己扛,连麻烦别人一下都不好意思,看着就让人心疼。
我记得他是怎么一点点追上她的。
苏蓉后来生孩子,坐月子胃口不好,他也跑过很远的地方买她想吃的东西,不是什么时候都把妻子当成碍事的人。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懂事变成了必须懂事,不会的事变成了永远不许会。
儿子站在台阶旁,问我怎么不说话。
我问他,苏蓉这几年提过多少次想出去上班。
“那不是孩子小吗?
后来又没找到合适的。”
“现在孩子上学了。”
“上学也得有人管。
她出去,一个月挣那点钱,够请人接孩子?”
“那她晚上来两次,总不妨碍白天接。”
他烦躁地甩了一下手。
“妈,你怎么句句都替她说?
我叫你来,是怕她学坏。”
我和苏蓉原先,也不是事事合得来。
我在食堂管惯了人,见她切土豆丝粗一点,摆碗的位置换一点,都要说两句。
她有一回忍不住,放下刀问我,是不是家里吃顿饭,也得按我原来单位的规矩。
我当时气得去找儿子,说媳妇嫌我管得多。
黄征回来就数落她,让她别惹老人不高兴。
她没有再顶嘴,第二天却连厨房也不敢进了,站在门口等我说该做什么。
我看着别扭,又说她不主动。
现在儿子问我为什么替她说,我才想起,她当时也不过是想自己把一顿饭做完。
不是每一回都因为喜欢谁,才该听她说话。
我在单位能把道理讲清,回家以后,却总觉得让媳妇先低头最省事。
这些省下来的事,原来一直压在她那里。
我看着教室亮着的窗。
“我来之前,也以为出了什么大事。
来了才发现,最不会好好说话的,是你。”
儿子不愿再听,开车走了。
我没有跟上去,坐在门口等苏蓉下课。
她出来的时候,手里抱着那个收音机,后面跟着同组的男同学秦志。
男人四十来岁,见到我有些尴尬,解释刚才真只是做练习。
我先给他道了歉,说黄征把正常的同学帮忙说得难听,让人受了委屈。
他摆摆手,说没事,又让苏蓉回去路上别再争,先保证自己安全。
我点头,说自己陪着她。
等人走远,苏蓉才低声问:“妈,您怎么还没走?”
“等你呀。
这机器沉不沉?”
她摇头,把收音机往怀里抱紧了一点。
我看见她指尖沾着灰,问今天学会没有。
她愣了愣,才说还差一点,下回继续。
接着,她开始跟我讲这台机器是谁带来的,原本开关一碰就断声,现在已经能稳定响一会儿。
我听不懂那些零件名,但看得懂她的眼睛。
说到一半,她忽然停住,小声说自己又讲多了。
我伸手替她把歪了的包带扶正。
“继续说。
我还没听到,最后放出什么节目呢。”
她看了我一会儿,眼里慢慢有了笑。
“天气预报。”
“哦,那明天有没有雨?”
我们一路说着,走到了公交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