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5.
裴砚辞走得并不稳。
医生在旁边急得不行。
“裴总，您现在不能走动！”
裴砚辞没理。
他径直走到我面前，把毛毯裹紧了一点。
“冷吗？”
我看着他苍白的脸，喉咙像被堵住。
“你怎么来了？”
他垂眼。
“怕你又逞强吧。”
我张了张嘴，第一次没能接上话。
宋知薇终于反应过来。
她扑过来，眼眶通红。
“砚辞，我不知道会这样！我只是想证明她在骗你！”
裴砚辞把我挡在身后。
“证明？”
他的声音很淡。
“所以你把她逼进水里，拦着人救她？”
宋知薇脸色一白。
“我以为她在演。”
“她演不演，轮得到你验证？”
宋知薇咬着唇，眼泪掉下来。
“我是担心你！你看看你现在被她害成什么样子！”
这句话让裴砚辞笑了。
可那笑里没有一点温度。
“我变成什么样，与你有关吗？”
宋知薇僵住。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
“所以我提醒过你，别碰她。”
宋知薇眼泪掉的更凶了。
“她根本配不**！她粗俗、荒唐、像个疯子！你为什么偏偏要护着她？”
我本来还在愧疚。
听到“疯子”两个字，又有点想回嘴。
但裴砚辞先开口了。
“因为她是我的妻子。”
简简单单的理由，却像一巴掌打在宋知薇脸上。
她摇头。
“不该是这样的。”
裴砚辞没再看她。
他对韩序说：“所有监控、现场录像、通话记录，整理好，全部交给律师处理。”
宋知薇猛地抬头。
“你要告我？”
“不是要。”
裴砚辞喘了一口气，脸色更白了。
“是已经在路上了。”
我感觉到他的手在发冷。
“裴砚辞。”
我想扶他。
他却反手握住我的手腕，确认我的脉搏似的。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
我眼眶一下就热了。
“你还关心我，你自己都快站不住了。”
他低声道：“习惯了。”
这三个字像针一样扎进我心口。
我以前总觉得他冷淡。
觉得他忙，觉得他管我，觉得他不像个会疼人的丈夫。
可他口中的“习惯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我小时候掉水库里吗？
从我被车撞飞后吗？
我每一次死里逃生背后，他是不是都在某个地方痛苦地喘不上气？
我刚想问，他身体突然晃了一下。
医生立刻冲上来。
“裴总！”
我扶住了他。
他靠在我肩上，很轻，却把我压得几乎站不住。
宋知薇还想上前，被保镖拦住了。
她崩溃大喊：
“裴砚辞！她只会害死你的！”
裴砚辞闭着眼，声音沙哑。
“那也是我愿意。”
我怔住。
救护车很快到了。
这一次，我和裴砚辞被一起送进医院。
路上，医生给他吸氧。
我坐在旁边，手脚僵硬，不敢乱动。
裴砚辞却睁开眼，看向我。
“别怕。”
我差点气笑。
“现在谁比较该怕一些？”
他想说话，被氧气面罩挡住了。
我按住他的手。
“别说了。”
他安静了两秒。
然后用手指在我掌心写字。
一笔一划。
“没事。”
我鼻子彻底酸了。
到了医院，许兰因已经在抢救室门口等着了。
她穿着高定套装，发型一丝不乱。
可看见我时，眼眶是红的。
我以为她会骂我。
毕竟我确实差点害死她儿子。
结果她快步走过来，先把我抱进怀里。
“吓坏了吧？”
我愣住。
许兰因拍着我的背，声音发颤。
“没事就好，你没事，他就有救了。”
我僵了很久，才哑声说：
“对不起。”
许兰因顿了一下。
她松开我，看着我的眼睛。
“这不是你的错。”
我第一次没有嬉皮笑脸。
“我以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
我看向抢救室亮起的灯。
“我以后不会再让他替我死了。”
许兰因看了我很久，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傻孩子。”
“他怕的不是替你死。”
“他怕的是有一天，他替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