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尸骨蜷缩着，腕骨上还缠着一截腐烂的红绳。
旁边压着一枚被泥土染黑的玉佩。
谢玄翎的手指骤然僵住。
那是他十七岁时亲手刻给我的。
他伸手去捡，第一次竟没能拿稳。
玉佩落回泥里，他又慌忙捡起，用衣袖一遍遍擦去上面的污泥。
那个“绾”字露了出来。
谢玄翎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嘴唇张合许久，才挤出一句：
“这不可能。”
“苏绾……”
这是他出狱后，第一次叫我的名字。
那声音嘶哑得不像话。
我望着他，心口仍旧会疼，却再也生不出半分欢喜。
“谢玄翎，你终于找到我了。”
他伸手抱起那具冰冷的尸骨，动作小心得像是在抱一个一碰就碎的人。
可当那颗头骨靠进他怀里时，他整个人忽然剧烈颤抖。
“你怎么敢死？”
“谁准你死的？”
他的质问声回荡在荒野里，却再也等不到回答。
我站在风中，安静地看着他。
“她不可能死。”
“她知道我出狱后一定会找她报复，所以故意找了一具尸骨，想让我以为她死了。”
“她想躲起来，看我为她发疯。”
我的心口像被生生剖开。
他抱着我的尸骨，却还是不肯承认我真的死了。
因为只要我还活着，他就可以继续恨我。
谢玄翎将尸骨裹进自己的外袍，动作虔诚。
“带回王府。”
他抬头看向亲卫，眼中全是压抑的猩红：
“找最好的仵作验。骨龄、旧伤、死因，一处都不许漏。”
“我要查清这是不是苏绾的尸骨！”
亲卫刚要领命，远处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林晚柔身边的嬷嬷跌跌撞撞冲上荒坡，跪在谢玄翎面前哭喊：
“王爷，小姐病了！”
“她听说您找到了苏姑**尸骨，急得吐了血。如今高烧不退，连药都喂不进去，嘴里一直叫着您的名字。”
谢玄翎眉心骤紧。
嬷嬷又道：“求王爷赶快回去看看小姐吧。”
谢玄翎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尸骨，咬紧牙关。
“送去停尸房，让仵作连夜查验。”
说完，他翻身上马，赶回王府。
我跟在他身后，回头望了一眼停尸房的方向。
那里躺着我的尸骨。
可谢玄翎还在相信，我只是藏起来了。
林晚柔躺在床上，脸色苍白，手腕缠着染血的纱布。
见谢玄翎进来，她挣扎着坐起，含泪问：“玄翎哥哥，真的是苏姐姐吗？”
“仵作还在查。”
谢玄翎站在床边，没有靠近她。
林晚柔像是松了一口气，轻轻抓住他的衣袖：“那便不是她。”
“苏姐姐那么聪明，一定是怕你报复，才找了尸骨假死脱身。她知道你恨她，也知道你不会原谅她，所以才想让你以为她死了。”
谢玄翎眼底闪过痛意，很快又被冷漠压下。
“她以为这样就能逃掉？”
“她已经背叛你一次，难道还会在乎你痛不痛苦吗？”林晚柔低声哭道，“她只是想看你为她难过，看你一辈子放不下她。”
谢玄翎沉默了很久，忽然冷笑。
“死了才好。”
我魂体一颤。
“她背叛我，害谢家蒙受大难，又把我送进寒渊狱。”
“她若真的死在乱葬岗，也是咎由自取。”
“她活该。”
林晚柔眼底终于浮起笑意，将脸贴在他的手背上：
“玄翎哥哥，你能这么想就好。”
谢玄翎没有抽回手，却也没有看她。
这一夜，他独自坐在书房里，桌上摆着我的玉佩和银戒。
他一遍遍告诉自己，那具尸骨不是我。
天快亮时，仵作送来初验结果。
“死者为年轻女子，约莫死于七年前。左腕有陈年断伤，与苏姑**旧伤极为相似。”
谢玄翎捏紧验尸单，脸色骤然变白。
“相似而已。”
“继续查。”
他将验尸单投入火盆，站起身时眼底一片疲惫。
亲卫问：“王爷，您要去哪里？”
谢玄翎披上黑色斗篷，遮住眉眼。
“去见萧承晏。”
“我倒要看看，苏绾究竟藏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