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秦曼进办公室时,整个人像一下子老了十岁。
以前她每次出现在我面前,都是精致、从容、居高临下的。今天却没化什么妆,肩背微塌,连那股端着的贵气都淡了。
她站在门口,先环顾了一圈我的办公室。
不大,但很亮。
靠窗摆着一束我妈送来的洋桔梗,桌上是没来得及喝完的咖啡和摊开的新品试色卡。
这不像她熟悉的资本战场,倒更像一个人真正在过的日子。
“坐。”我指了指沙发。
她坐下后,很长时间都没开口。
我也不催,低头继续看文件。
最后还是她先撑不住了。
“砚舟想见你,你不肯。”她声音干涩,“所以我来。”
“我知道。”
“他会被判很重。”她看着我,眼眶终于有点红,“沈雾,他这辈子可能就毁了。”
我抬起头:“所以呢?”
她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冷,一时间语塞。
半晌,她才艰难地说:“我想求你,别再追加新的证据了。裴家已经完了,陆家也翻脸了,砚舟什么都没了。你赢了,够了。”
我笑了下。
“秦女士,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她怔住。
“我做这一切,不是为了赢你们。”我把手里的文件合上,“我是为了让偷我人生的人,付出代价。”
“可代价已经够大了!”她忍不住拔高声音,“他公司没了,名声没了,人也进去了,你还想怎么样?”
“想怎么样?”我看着她,“你儿子七年前开始计划把我当垫脚石,四年前一边和别人谈联姻,一边对我谈婚论嫁,最近还威胁我妈、删证据、推有风险的产品上市。你现在问我想怎么样?”
她脸色一寸寸白下去。
“秦女士,如果今天输的人是我,你们会给我留情吗?”
她不说话了。
因为她知道,不会。
如果不是我有证据、有脑子、也有狠心,那现在被赶出行业、背上恶意报复名声、永远翻不了身的人,就是我。
安静了许久,秦曼像突然泄了气。
“我以前确实看不起你。”她低声说,“我总觉得你这种出身的女孩子,再有本事,也只能给砚舟做帮手。你太能扛了,太适合吃苦了,我甚至一度觉得,那是你的福气。”
我靠在椅背上,没说话。
“现在我才知道,真正可怕的不是你出身低。”她抬起眼,声音发颤,“是你这种人,一旦不肯再低头,我们根本压不住。”
这话她说得很诚实。
也很迟。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好笑。
有些人一辈子都在用“我承认我错看了你”来表达歉意,可她们从不明白,真正的问题不是看错了谁。
而是她们从一开始,就习惯把别人看低。
“秦女士,”我语气淡淡,“你今天来,如果只是为了说这些,那可以走了。”
她猛地抬头:“沈雾——”
“我不会撤任何材料,也不会出谅解书。”我看着她,一字一句,“你们失去的,是你们该失去的。”
她嘴唇颤了颤,眼泪终于掉下来。
可我心里没有一点快意。
只是平。
很平。
原来真正的放下,不是原谅。
是看着对方崩塌,也不会再牵动你半分情绪。
秦曼走后,我一个人坐了很久。
窗外天色暗下来,城市灯火一盏盏亮起。
姜照雪推门进来,把一份文件拍到我桌上。
“好消息。”
我低头一看,是一家大型连锁零售集团发来的战略合作意向。
对方想把见山作为年度重点新品牌之一,全渠道铺开。
“他们疯了?”我都愣了。
“没疯,是看中你了。”姜照雪笑,“沈老板,现在圈子里都知道,谁手里有真东西,谁脑子够清楚,谁经得起查。”
我忍不住笑出声。
“这算不算,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这叫,老天都觉得你以前吃亏吃过头了。”她说。
我拿起那份合作函,突然有点鼻酸。
不是因为委屈。
是因为我终于开始得到那些,本就该属于我的东西了。
不是谁赏的。
是我凭本事拿回来的。
而就在这时,我手机亮了。
是一条陌生短信,只有短短一句:
“沈雾,你以为自己真的赢了吗?云绮还有最后一样东西在我手里。”
发件人,陆明薇。
我盯着那行字,眼神慢慢冷了下来。
看来,她还没死心。
很好。
那就一起收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