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3.
离开VIP病区前,我听见陆言低声说:
“霜霜,别生气了。医生说你最近也不能太劳累。”
岑霜声音很低。“我没事。”
陆言叹了口气。
“其实周先生刚才提到实验……也许只是太缺钱了。你别放在心上。”
岑霜沉默片刻:“他这种人,为了钱,什么谎都能编。”
我握着那张十万块的***,慢慢走进电梯。
金属门合上前,我看见她弯下腰,替陆言重新整理膝上的毯子。
门上倒映出我的脸。
苍白、消瘦、眼底青黑。
像一具还没来得及死亡的**。
第二天上午,我在医院做认知训练。
认知训练结束后,我刚走出治疗室,就被两个穿西装的人拦住。
“周先生,岑总想见你。”
我看着他们胸前的星阑工作牌。
“我不想见。”
其中一人神情冷淡:“只是十分钟。”
我说:“医生说我不能受刺激。”
“岑总已经和院方打过招呼。”
我被带到医院楼下的咖啡厅。
岑霜坐在靠窗位置。
她看见我,第一句话是:“昨晚发布会的事故,是不是你动了手脚?”
我坐下的动作停住。
“什么?”
“系统筛出你的名字。”
她盯着我。
“那个程序只有内部权限才能干预。周叙,你是不是为了钱,早就盯上星阑了?”
我看着她,忽然有些想笑。
“岑总,你觉得我现在这个样子,能黑进星阑?”
她的目光落到我的病号服、手腕**、苍白到几乎透明的指节上。
有一瞬间,她像是被烫到似的移开眼,但很快,她又恢复冷淡。
“你以前很聪明。”
我说:“现在不太聪明了。”
她手指一僵。
我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折得很旧的申请回执,推到她面前。
“我找过星阑法务很多次。实验补偿复核,资料都在。”
岑霜没有看。
“够了。周叙,你当年走得那么干净,现在回来,又要把自己包装成受害者?”
我看着那张脸,忽然问:“你觉不觉得,那个ai很像我?”
岑霜猛地看向我:“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
她冷笑:“周叙,别把自己看得太重要。”
我点头“嗯。”
这时,陆言的电话打了进来。
岑霜接起时,声音立刻放轻。
“阿言?”
电话那端不知说了什么,她眉心蹙起。
“我马上回来。”
挂断后,她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我。
“明晚星阑庆功宴,你最好别出现。我不想在阿言最重要的时候,看见你这张脸。”
我说:“我也不想去。”
她没有再看我,转身离开。
我坐在原地,直到咖啡彻底凉透。
回病房后,我接到陈默电话。
他在电话里骂了半分钟脏话。
“周叙,你是不是又见岑霜了?”
我把药片倒在掌心,数了两遍,还是忘了数到几。
“嗯。”
“她又说你了?”
“没什么。”
“没什么你声音这样?”
陈默知道五年前的事。
也知道我这些年为什么一直没去找岑霜。
他无数次想把真相砸到岑霜脸上,都被我拦住。
以前是不想她背着愧疚活。
后来是觉得没必要。
一个人恨了五年,总得有个支撑她走下去的理由。
如果这个理由塌了,她会很疼。
而我已经疼习惯了。
陈默叹气。
“你治疗费还差多少?”
“暂时够了。”
“那下个月呢?”
我看着桌上厚厚一摞账单,没有说话。
他那边安静了一会儿。
“我给你找了个临时活,星阑庆功宴,服务生,一晚八百。你戴口罩去,没人认得出。”
我本能想拒绝。
星阑的庆功宴,我不该出现。
可下个月的药费还没着落。
我说:“好。”
庆功宴在星阑总部顶层举办。
宴会中央,全息数字人静静站在光里。
他有陆言的脸,陆言的声音,陆言温柔的笑。
所有人都在赞叹。
“为了陆先生研发出这样的项目,简直是爱情神话。”
“听说岑总那个**当年卷钱跑路,现在怕是后悔死了吧。”
我端着酒盘,低头从人群边缘经过。
可经过全息台时,我脚步还是顿了一下。
那个数字人忽然转头,看向岑霜。
他喊:“霜霜。”
只两个字。
我的指尖却猛地一颤。
那声“霜霜”很像很多年前,我第一次这么叫岑霜时,因为害羞而停住的半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