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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听错。”
我握着手机,固执地重复。
“他还说,一年三百六十万。”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压抑的尖锐抽气声。
“顾晚!”
我**声音拔高,带着惊惶。
“你现在是翅膀硬了,学会偷听大人说话,还敢拿来质问我?”
我靠着贴着大理石墙砖的走廊,慢慢滑坐到地上。
“我没有质问你。”
我的声音很轻。
“我只是想知道,那笔钱是真的吗?”
如果那笔钱是真的,那我这十八年过的算什么。
我穿表姐剩下的旧衣服,是为了什么。
大学交不起五千块的学费,只能申请助学贷款,又是为了什么。
我每个月八千的工资,要转七千五给舅舅,当作寄人篱下的生活费,又是为了什么。
“当然是假的!”
我妈吼了出来。
“**他是在试探你!”
“他就是想看看你是不是个贪得无厌的白眼狼!”
“试探我?”
“对!”
我**语气不容置疑。
“他最讨厌的就是满身铜臭味的女人和孩子!我跟他这么多年,从没主动要过一分钱,他才肯高看我一眼。”
她喘了口气,声音里带上哭腔。
“我辛辛苦苦维持的体面,全被你毁了!”
“你为什么要跑去他面前丢人?为什么要去那种地方兼职?”
我张了张嘴。
想说我是因为被她打了一巴掌,才想出来挣点钱。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说了又有什么用。
她永远都有她的道理。
“现在好了,**肯定觉得我们母女就是冲着他的钱去的。”
“顾晚,你太让我失望了。”
电话被挂断。
我坐在大理石地面上,双腿发麻。
那三十万,那三百六十万,都只是一个试探。
一个为了测试我是否贪婪的陷阱。
可笑。
一个连两百块的黑松露月饼都舍不得吃,连夜坐一个半小时公交车送去给家人的女孩。
需要用三百六十万来测试她贪不贪婪。
我从地上爬起来,走出高端会所。
深夜的公交车很难等。
我走了四站路,才回到舅舅家所在的老旧小区。
刚走到楼下,就看到三楼舅舅家的灯还亮着。
我妈、舅舅、舅妈,还有表姐李思思,一家人整整齐齐地坐在客厅的旧沙发上。
像是在开一场审判我的批斗会。
我推开防盗门。
所有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你还知道回来?”
舅妈阴阳怪气地开了口。
“在外面当服务员,伺候人伺候得很开心吧?”
我没理她,径直看向我妈。
“妈,我们搬出去吧。”
我妈还没说话,舅舅一拍茶几站了起来。
“搬出去?你们搬哪去?”
“顾晚,你别忘了,要不是我们家收留你们,你们母女俩早就流落街头了!”
我看着他。
“舅舅,我每个月给你的七千五,不够我们的生活费吗?”
舅舅的脸色涨成猪肝色。
“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姐在你这儿白吃白住这么多年,你一个月拿七千五还委屈你了?”
表姐李思思也开了口,下巴抬得老高。
“顾晚,做人要知恩图报。我妈可是把她**的香奈儿外套都给你了,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可她大概忘了。
那件所谓的香奈儿外套,是她穿了三年的旧款。
袖口早就磨破了,连高仿都算不上。
我妈开了口,声音里满是疲惫。
“顾晚,给你舅舅一家道歉。”
我站在原地,没有动。
“为什么?”
“就因为你今天顶撞了你舅舅,还差点毁了我在**面前这么多年的苦心经营!”
她走过来,指着我的鼻子。
“你现在就去跟**认错,告诉他你是一时糊涂,听信了别人的挑唆,你根本不在乎钱。”
“否则,我们母女俩就真的要被顾家赶尽杀绝了!”
我看着她声泪俱下的表演,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拿出手机,点开录音。
当着所有人的面,按下了播放键。
顾廷钧那把沉稳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小小的客厅里。
“我每年给**打的三百六十万抚养费,她连件体面衣服都不给你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