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范统日日跟那碗苦汤药较劲,纵然万般不情愿,也只能乖乖捏着鼻子喝下。
待他身子稍稍硬朗些,付松宁想着他身子好些了,药方也识得差不多了,接下来还是得继续教他看诊摸脉。于是便不再每日只叫他打杂包药,打算多教他行医本事。
白日周辰安照常去私塾念书,付松宁带着范统日日上街摆摊坐诊。
往日范统只懂收拾药草、称量抓药,连脉象一二分都分不清,如今听师傅说又要学摸脉看诊,想起之前给师父给自己摸脉闹出的笑话,瞬间慌得手足无措。
付松宁坐在药摊前,抬手握着范统的手腕,细细提点:“之前教过你的,现如今在提点你一次:行医第一步,先识脉象。指尖轻搭寸关尺,力道要轻而不浮、沉而不僵,不可太重压得气血阻滞,也不能太轻摸不出脉络。”
范统睁着一双大眼,认认真真听着。此时付松宁又在给一老者把脉,边把脉边沉稳道:“此乃肝气郁结之症。指下脉弦而涩,如按琴弦紧绷,又似珠走盘受阻,显是气机不畅、气血瘀滞之象。加之左关沉伏无力,想必患者近日胸胁胀闷,常欲太息,夜寐亦是不安。”
把完后对着范统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过去感受一下,“记住它地跳动规律。”
范统指尖颤巍巍搭在那位病患手腕上,眉头微蹙,认真记住手指感觉,没有再像之前那般咋咋呼呼,半晌过后收回了手。
付松宁耐心教他区分浮沉、迟数各类脉象,一一讲解风寒、体虚、湿热对应的脉象差别,遇着轻症百姓,便让范统试着上手摸脉,自己在一旁核验纠正。
范统学得磕磕绊绊,屡屡出错,时而把虚脉判成实脉,时而将寒症当成热症,闹了不少笑话,却也学得格外认真,一日下来,总算摸清了几分入门门道。
待到暮色沉沉,街市人烟渐散,付松宁收拾好药箱,带着范统返程归家,顺路去接周辰安散学。恰好撞见邻街一位白发老翁步履踉跄、面色惨白。
付松宁一眼便瞧出了这老翁家中有**作祟。
付松宁上前拉住老翁的手道:“老伯,近日家中可是发生了啥事?”
老翁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声音发颤,满脸惶恐:“付先生,求您救救老朽!老朽家中夜夜异响,器物自行晃动,小儿哭闹不止,怕是有邪祟缠身,请来好几位道人都束手无策!”
两小家伙听罢都下意识躲了半步,紧紧跟在付松宁身侧。
付松宁神色平淡,微微颔首:“带路去看看。”
三人紧随老翁赶往家中,刚踏入院门,便觉阴风阵阵,屋内灯火摇曳不定,寒意刺骨,寻常夏日晚风的温热半点无存。
付松宁缓步立在院中,轻声对范统说道:“行医济世,日后要接触病患无数,生老病死皆是常态。活人有病痛缠身,死人有执念不散,世间恶鬼,都是亡魂执念所化成的。从医之人,迟早要直面这些东西,今日我就让你们开开眼界。”
话音落下,还不待二人有何反应,他指尖悄然流转一缕清润灵力,轻轻拂过周辰安与范统的眉眼。
下一瞬,两人只觉双眼微微发麻,视线骤然一变,当场吓得浑身僵住。
屋中角落、梁柱之侧,竟飘着一道灰蒙蒙的虚影,身形扭曲飘忽,面目模糊狰狞,周身裹着浓重阴气,正死死盘踞在屋内不肯离去。
周辰安双腿瞬间发软,后背瞬间冒满冷汗,下意识往付松宁身后缩。范统更是不堪,当场倒吸一口凉气,瘫坐在地,双手紧紧拽着付松宁的衣摆,指尖都在发抖,声音带着哭腔:“鬼、真的有鬼!”
那恶鬼似是察觉到他们的目光,骤然身形一晃,朝着他们的方向飘忽而来,阴风扑面,冷得人头皮发麻。
周辰安心脏狂跳,大气都不敢喘,整个人死死贴着付松宁,半步都不敢挪动,生怕下一秒就被邪祟缠上。
付松宁立在原地,稳如青松,语气依旧平静,缓缓继续说教:“行医之人,见惯病痛生死,便要修得定心定性。人心慌乱,就会被邪祟趁虚而入。它不过是一缕执念残魂,翻不起什么浪,只懂惊扰凡人,你们越害怕,它便越张狂。”
说罢,他不再多言,抬手凝起一道澄澈松灵正气。不见凌厉招式,只轻轻一挥,温润浑厚的灵力骤然散开。
那原本张狂飘忽的恶鬼,撞上灵力的瞬间,当即发出一声凄厉嘶鸣,身形剧烈扭曲震颤,阴气飞速溃散,挣扎片刻,便彻底化作缕缕青烟,消散无踪。
前后不过瞬息功夫,方才害人惶恐的邪祟,便被付松宁轻易化解,屋中刺骨阴风瞬间消散,摇曳灯火也稳稳亮起,整座院落重归安稳祥和。
两小家伙看得目瞪口呆,跟做梦一样,方才的恐惧瞬间化作满心崇拜,满眼都是惊叹!
范统瞪大双眼,泪珠都还挂在脸上没来得及擦去,就满脸敬佩道:“师父也太厉害了,轻轻松松就把恶鬼驱散了!”
周辰安心里亦是震撼不已,往日只知道舅舅医术很厉害,从来不知道他竟还有捉鬼驱邪的本事,简直无所不能哇!
老翁一家人见邪祟消散,家中恢复安宁,皆是喜极而泣,对着付松宁连连叩拜道谢。而后老翁取出厚厚一沓银两,双手奉上,诚意十足。
付松宁接过银两轻声道:“举手之劳,无需挂怀。”
此番收下银钱,不过是不愿欠下人情因果,阴阳世间,施救受恩,有来有往,才能不沾业障。
经此一事,城中百姓纷纷传开。人人都知道城内有位付先生,不仅医术超凡,能治百病,更能驱邪捉鬼、平定邪祟,寻常疑难怪症、鬼魅作祟,找他都可以化解。
自此之后,付松宁的名声愈发响亮,上门求医、求助驱邪之人络绎不绝。
两小家伙经此一夜,也彻底长了见识,既见识了阴阳诡异,又亲眼得见他通天本事,对付松宁愈发敬畏崇拜,往后学医习艺,也愈发勤恳认真,再也不敢有半分懈怠贪玩之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