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7.
没多久，妇联陈主任来了。
她是个利落的中年女人，一进院子就先看我。
只一眼，她脸色就沉下来。
“怀孕五个月，怎么瘦成这样？”
王支书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陈主任越听脸越黑：“赵桂兰，你这个保管，保管得真会挑地方。”
围观的人群里有人忍不住笑出声。
赵桂兰脸色青白交错。
邮局的人也来了。
他认出那些汇款单，脸色很难看。
“这些确实都是赵桂兰签收的。她每次都说儿媳妇身子不舒服，让她代收。”
“村里熟人，她又是**母亲，我们就没多问。”
陈主任冷着脸问：“有林秀禾本人委托吗？”
邮局的人摇头：“没有。”
供销社的人也确认了手表票去向。
“上海牌女表，是赵桂兰拿工业券和钱买走的。登记名字是赵桂兰。”
“当时她还说，是给小儿媳妇的见面礼。”
每一句话，都像一巴掌抽在赵桂兰脸上。
她瘫坐在地上，再也嚎不出来。
周卫民想溜，被王支书喝住。
“站住。你拿嫂子的养胎钱盖房、说亲，这事也有你的份。”
陈主任当场定了处理。
赵桂兰冒名签收的钱，全部退还。
票证能追回的追回，追回不了的折价赔偿。
周卫民新房停工，砖瓦木料折价抵债。
刘家退亲，之前收的东西全数退回。
赵桂兰必须在公社妇女大会上公开检讨。
邮局也要写说明，往后军属汇款不得随意代签。
王支书还要把情况报给公社武装部和周卫国所在部队。
赵桂兰终于慌得爬起来。
“不能报部队！卫国还要不要前程了？”
周卫国站在风雪里，声音很哑，却很稳。
“该报就报。我没护好妻儿，是我的错。可你们吞她钱票、饿她肚子、坏她名声，也得担你们自己的责。”
赵桂兰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我是**！”
周卫国眼眶通红。
“正因为你是我娘，我才更不能让你继续错下去。”
傍晚，赤脚医生被请来给我看。
他摸了脉，眉头皱得很深。
“亏空得厉害。孕妇贫血，胎动弱，肚子也偏小。不能再拖了，赶紧送镇卫生院。”
周卫国脸色一白，伸手想扶我。
我侧身避开。
他的手僵在半空。
我低声说：“我自己能走。”
可刚迈出一步，眼前忽然一黑。
整个人往前栽去。
周卫国一把接住我。
他的手臂很稳。
可我能感觉到，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秀禾！”
我靠在他怀里，听见他慌乱的心跳。
从前我想过无数次他回来。
我想过他会心疼我，会护着我，会给我撑腰。
可真到了这一刻，我心里只剩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