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陆母的声音像尖锥子,狠狠扎进逼仄的后厨。
她身后还跟着穿戴整齐的大伯哥陆大江,眼珠子正滴溜溜在崭新的灶台上乱转。
陆崇舟撑在墙壁上的手臂没动。
他甚至连头都没回,只是周身的气息瞬间沉了下去。
“出去。”
陆崇舟的声音冷得像浸了冰渣。
陆母愣了一下,随即拍着大腿嚷嚷起来:“崇舟!
你怎么跟**说话呢!
你哥要在省城买大货车跑运输,就差这五万块抵押款!
你这破饭馆刚开张,抵押给银行顶多走个手续,又能少你二两肉?”
陆大江也凑上前,假模假样地叹气:“老二,哥要是发达了,还能少得了你的好处?
快把执照和公章拿出来,车管所那边下午就下班了。”
前世就是这样。
也是这个**,陆崇舟被母亲哭诉、大哥诱哄,把刚借钱办下的执照拿去做了担保。
后来陆大江在省城赌钱赔了个底掉,债主天天提着油漆桶堵在饭馆门口,陆崇舟硬是替他扛了整整五年烂账。
我刚要往前站,陆崇舟却猛然侧身,直接将我挡在了他宽阔的脊背之后。
他转过头,目光像两柄刮骨的钢刀,直直刺在陆大江脸上。
“我的执照,凭什么给你抵押?”
陆大江被他的眼神吓得倒退了半步:“崇舟,我是你亲哥!”
“亲哥?”
陆崇舟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一九八五年的挂号信,你是不是以为我真不知道怎么回事?”
陆大江的脸色刷地白了,眼神慌乱地避开,不敢再接半句话。
陆母见状还要撒泼,陆崇舟已经抓起手边的剔骨尖刀,“哆”的一声,稳稳钉进了厚重的案板正中央。
刀身犹自嗡嗡震颤。
“三秒钟,滚出我的饭馆。
不然今晚谁也别想走出这条街。”
他的语气平静得吓人,可眼底那股久经沙场的狠厉,彻底震慑住了门外的两个人。
陆母吓得打了个哆嗦,扯着脸色发灰的陆大江,骂骂咧咧地落荒而逃。
后厨重新安静下来。
陆崇舟拔下案板上的尖刀,随手扯过抹布,仔细擦拭刀刃。
他低着头,动作极其熟练自然,甚至顺手将案板左侧的菜刀换了个方向。
那是我的习惯。
我天生惯用左手使刀,前世只要我进厨房,他总是默默把刀柄转向左侧。
我的心跳骤然失控。
如果只是巧合,这绝不可能。
我深吸一口气,走到他身旁。
灶上的骨头汤正翻滚着白沫,我伸手去拿盐罐。
还没碰到罐子,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先一步舀起了一平勺细盐。
不多不少,整整三钱。
正是我做了五十年高汤的标准用量。
“水开了,该放三钱盐,再撇两遍浮沫,对不对?”
陆崇舟停下动作,侧头看着我。
他眼里没有丝毫掩饰,全是跨越了半个世纪的深邃与熟稔。
“你……你真的……”我的声音卡在嗓子眼里,轻微颤抖。
陆崇舟扔下盐勺,抬手轻轻拍掉我额角沾着的面粉。
他的指腹带着粗糙的薄茧,温度滚烫得让人想哭。
“温秀敏,做了一辈子夫妻,你连我的眼神都认不出来了吗?”
他叹了口气,眼底浮起一丝无奈的宠溺,“除了我,谁还会天天逼着你喝姜水?”
真的是他。
那个陪我从青丝走到白发、在病房里握着我的手说“下辈子还要找你”的老头子。
巨大的惊喜和委屈瞬间撞击着胸口,酸涩与甘甜交织在一起,烧得我鼻尖泛酸。
可下一秒,前世那张泛黄的大学录取通知书,再次像毒蛇一样缠上我的心脏。
既然大家都重活了一世,他更不该再被锁在这个小城里!
我猛地后退半步,躲开他的手掌:“既然你都记得,那你更应该知道,当年你根本不该被我栓在这儿!”
陆崇舟的手僵在半空,眼底原本温存的笑意瞬间凝结。
他从口袋里猛地甩出一张折叠整齐的信纸,死死按在案板上,嗓音发哑:“温秀敏,你看看这个!
你以为你退婚,我就能去省城了?
你到底把我当成了什么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