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开了三个小时，他坐在后座，手一直在抖。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用流利的英语问。
“你还好吗？”
“我很好。”
其实他一点都不好。
他紧张得快要吐了。
到了那座小城，雨还没停。
他找到那家设计工作室，站在门口，心跳快得像要炸开。
透过玻璃窗，他看见了我。
我正低着头画设计图，头发剪短了。
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瘦了很多，但眼睛里有了光。
那种光，他很久没有见过了。
那是他刚认识我的时候，我眼睛里才有的光。
后来，那道光被谢瑾川磨灭了，又被他磨灭了。
他站在窗外，看了很久。
久到雨停了，久到天快黑了。
他想进去。
他想跪在我面前，求我原谅。
可他不敢。
因为他怕看见我厌恶的眼神。
怕听见我冰冷的声音。
更怕我告诉他：“谢景行，我已经不爱你了。”
工作室下班了。
我收拾好东西，推开门，走出来。
看见他的那一刻，我愣在原地。
雨后的空气很潮湿，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站在我面前，瘦得脱了相，眼眶凹陷，嘴唇干裂，像生了一场大病。
我差点没认出他。
“你怎么找到这的？”
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他害怕。
“我……我查到的。”
“你来干什么？”
“我来接你回家。”
我笑了笑，仿佛在听笑话。
“谢景行，我没有家了。”
“有，我们的家还在，我一直在等你……”
“等？”
我打断他。
“新婚夜那晚，你和温馨甜在我面前翻云覆雨，你等过我吗？”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摔倒在地的时候，你连头都没回。”
“我一个人流血，一个人叫救护车，一个人躺在手术台上。”
“谢景行，那个时候，你在哪？”
“书瑶，对不起……”
他跪下了。
膝盖砸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溅起水花。
“对不起，对不起，我知道错了……”
他声音沙哑，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淌。
“你打我，你骂我，你怎么对我都行，我只求你跟我回去……”
我低头看着他。
他跪在地上，浑身湿透，像一只被遗弃的狗。
曾经那个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谢景行，现在跪在我面前，哭得像个孩子。
可我的心，已经不会疼了。
“谢景行，你跪在这里有什么用呢？”
我的声音很轻。
轻到没有任何情绪。
“你跪在这里，我的孩子能回来吗？我的身体能恢复吗？”
“我受的那些伤，能当做没发生过吗？”
他抬起头，看着我，嘴唇在抖。
“不能。”
我替他说了答案。
我绕过他，往前走。
他却***膝盖，用力拉我的手。
“书瑶，我求你了，你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
我低头看着他的手。
那双曾经牵着我走过无数条街的手，那双曾经为我擦过眼泪的手。
现在，我只觉得陌生。
“新婚夜那晚，你骂我，你和温馨甜苟且让我妈亲眼看着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有今天？”
他哭了，浑身都在抖。
“谢景行，你让我怎么原谅你？”
我抽出手，转身离开。
他跪在地上，看着我的背影越来越远。
他想追，可腿像灌了铅，一步都迈不动。
因为他知道，有些路，走错了就回不了头。
有些人，弄丢了就再也找不回来。
雨又开始下了，浇在他身上，冷得刺骨。
可再冷，也冷不过我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