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轰！地面猛地一沉。
顾照辰脚下那道漆黑缝隙，已经裂到了半丈宽，碎砖滚进黑暗，半晌没听见落地声。
下一刻，村口三道身影同时抬手。
“动手！”
黑夜里，三道黑芒先后掠来。顾常青咬牙上前，刚抬起刀，顾涌春却一把扣住他的肩。
“退！”
嗤！
第一道黑芒擦着院墙飞过，砖石炸开，顾照辰刚转身，第二道黑芒已经到了胸前，一道剑光从村外横斩而来。
快，太快了，黑芒还在半空，那道剑光已经掠过。
噗！
最前方那名聚灵境邪修低头看了一眼，他的腰腹裂开，身体从中间一分为二，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喊。
血落了一地，村口数百火把齐齐晃了一下。
“什么人！”
剩下两名邪修同时后退。
山道上，一个穿着旧蓝布裙的女人慢慢走来，裙角沾泥，脚上是一双洗得发白的布鞋。
她手里只有一柄青锋剑。
“娘？”
顾照辰看着那道背影，女人停了一步，没有回头。
“照辰，带他们走。”
声音不大。
顾常青却像被人迎面砸了一拳，整个人僵住。
“半夏……”
苏半夏回头扫了一眼。
“爹，别站着。”
顾涌春握紧染血的手。
“你怎么回来了？”
“有人让我回来。”
苏半夏说完，青锋一抬，又是一剑。
轰！
一道黑影被逼得砸进村口土墙。
“她是苏半夏！”
有人认了出来。
“快！结阵！”
数十名死士立刻压上，弓弦同时拉满。顾照辰伸手把顾常青往后推。
“进屋。”
“你呢？”
“带孩子。”
说完，他已经抓住李凡的胳膊。
院墙后，几个十来岁的少年缩成一团，李凡脸都白了，手指死死抓着顾照辰衣角。
“去哪？”
“地道。”
顾照辰指向古槐后面，槐树根下，青砖刚才已经塌开一片。
顾涌春踉跄过去，从断裂的砖缝里摸出一块木板。
木板下面果然露出一道窄口。
“都进去！”
李凡第一个钻，后面的两个少年扶着一个腿软的孩子往下爬，顾照辰最后进去。
轰！
外面又传来爆响，泥土簌簌落下来。
地道很窄，成年人弯着腰，只能侧着身走，前面一片漆黑，李凡的哭声压得很低。
“我不想死……”
“闭嘴。”
“你说得倒轻巧。”
“脚下。”
李凡连忙低头，一只老鼠从鞋面爬过去。
“啊！”
他的声音刚冒出来，顾照辰已经捂住了他的嘴。
外面，脚步声越来越近，有人进来了。
“他们跑地道了！”
“追！”
顾照辰松手。
“往前。”
几个少年连滚带爬往后山方向走，走了几十步，前面忽然传来一阵闷响。
轰！
泥土塌了一**，一个小姑娘被压在土堆下面，她五岁左右，只露出半张脸。
“哥哥……”
声音细得快听不见，李凡停下。
“是村东王婶家的妞妞。”
顾照辰蹲下摸了摸土块，上面压着断木，后方已经传来脚步。
“你们继续。”
李凡愣住。
“什么？”
“带他们走。”
“你不走？”
顾照辰已经解下药锄。
“我马上到。”
李凡咬了咬牙。
“你又逞什么英雄！”
顾照辰没答，药锄**土缝，一下，土块纹丝不动，再一下，木梁被撬开一角，小姑娘哭得直抽气。
“别动。”
顾照辰伸手护住她的头，药锄卡进缝隙，肩膀压下去。
咔嚓。
断木终于松开，顾照辰把她从土里拖出来，她的腿被擦破，没断。
“抱紧。”
小姑娘立刻搂住他的脖子。
后方脚步骤然加快。
“人在前面！”
顾照辰回头，三名死士已经追到拐角。地道太窄，刀都施展不开，一人举刀便砍，顾照辰抬手扬出一把灰**末。
“什么东西！”
那人捂住眼睛。
“啊！”
另外两人也中招，咳嗽声顿时挤满地道。
顾照辰背着孩子往前跑，拐过第三个弯，脚下一空，捕兽坑，最前面那人毫无准备，整个人栽了进去。
“啊！”
后面两人急停，可惜已经晚了，顾照辰抬脚踢断旁边卡住的木桩。
轰！
土块砸落，三个人一个压一个，彻底堵在坑里，顾照辰没回头，继续往后山走。
等他钻出地道，夜风迎面扑来，李凡蹲在石头旁边，一边哭一边擦鼻子，看见顾照辰出来，他直接冲过来。
“你有病啊！”
“嗯。”
“你还嗯？”
李凡抓住他的衣服。
“你差点把我们吓死！”
顾照辰把小姑娘放下来。
“她腿没断。”
李凡愣了愣。
低头看着小姑娘。
“你真是……”
话没说完，顾照辰眉心忽然一烫，金纹亮了，一道道细金线从眉心扩开。
胸口灵气骤然翻涌，经脉像被硬生生撑开，顾照辰扶住旁边的树。
“咳。”
一口血落在雪地似的白石上。
下一瞬，体内五杂灵根同时震动，其中一根，亮了一下，又亮一下。
灵气疯狂涌入，凝气境那道门槛，终于出现了一丝松动。
“照辰！”
顾常青从后面赶来，顾涌春跟着他，可两人刚站稳。
一道蓝影已经从前方掠来，苏半夏落在顾照辰面前，她脸色发白，蓝布裙后背，插着一支黑羽箭，鲜血顺着裙角往下淌。
她却没有拔箭，只从怀里取出一个旧木匣，塞进顾照辰手里。
“里面有你的命。”
顾照辰低头看了一眼，木匣很旧，锁扣却是新的。
“娘。”
苏半夏抬手，轻轻按了一下他的肩。
“别恨我们。”
远处，三道剑气同时冲天而起，三名聚灵境邪修踏空而来，漆黑飞剑在他们身前盘旋，杀意直指苏半夏心口，顾涌春脸色变了。
“半夏，退！”
苏半夏没动，她抬头看着那三柄黑剑，下一刻，她忽然回头。
“照辰。”
顾照辰抬眼。
“闭上眼睛。”
她额间，一道刺目的银色纹路，骤然亮起，苏半夏抬手，握住剑柄，青锋剑尖微微下垂。
她身后的血已经滴进泥里，鞋尖却稳稳压着一块碎石，风从山口灌来，黑羽箭尾轻轻发颤。
顾照辰手指收紧，木匣边角硌进掌心，他没有闭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