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七章


江砚眼睁睁看着那辆白色轿车,带着苏知遥,坠入漆黑翻涌的江面。

水吞没车顶的最后一瞬,他看见她隔着碎裂的车窗朝他笑了一下。

额角还在渗血,嘴唇翕动,无声地说了两个字:“别怕。”

他拼命朝她伸出手,指尖悬在半空,够不到她分毫。

失重的轰鸣灌满耳膜,“苏知遥”三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喊不出来。

下一秒,眼前一黑,彻底坠入黑暗。

再醒来时,消毒水的味道先一步钻进鼻腔。

头顶是疗愈中心熟悉的白织灯。

江砚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脑子里像被人灌了一桶浆糊,无数画面飞速掠过:

抢救室惨白的灯光、一只死死攥着他的手、耳边反复回响的“别睡……别睡,跟我说话。”

雨夜里那双明明狼狈却清醒坚定的眼睛。

他猛地坐起身,太阳穴突突直跳。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温晚快步扑了进来,一把抱住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阿砚!你终于醒了!医生说你刚才心神耗损过度,差点就出事……”

她哭得浑身发抖,整个人埋在他怀里,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江砚浑身僵硬,指尖冰凉,半点没有回抱她的力气。

脑海里的碎片画面还在疯狂翻涌、对冲撕扯。

昏暗的病房里,有个人日日守在他床边,细细裁剪着新鲜花束,轻声问他好不好看。

他竭力想要看清那张模糊的侧脸,起初映入眼帘的,是三年来刻入他记忆的温晚的轮廓。

可下一瞬,那张温柔的脸骤然碎裂、剥离。

底下露出来的,是苏知遥满脸雨水、苍白倔强的模样。

江砚的呼吸猛地一窒,心口骤然抽空,密密麻麻的疼席卷全身。

“阿砚?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温晚敏锐察觉到他的异样,连忙抬头,眼底满是担忧,“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去叫医生!”

“……不用。”他哑着嗓子开口,目光沉沉锁住她,看了很久很久,才缓缓出声,“温晚,最后那段雨夜路段,从失控车里把我推出来的人,到底是谁?”

温晚的身体瞬间僵住,眼底的慌乱一闪而逝,下一秒泪水簌簌滚落:

“阿砚,你是不是刚醒意识还混沌,记错了?是我啊。当年车子失控坠桥,是我拼了命把你推出危险区域,我自己也被车身碎片划伤,摔得浑身是伤。你都忘了吗?”

她轻轻撩起衣袖,露出手臂上一道浅浅的陈旧疤痕:

“这就是当年车祸留下的伤,我一直留着,时时刻刻记着那天的惊险。”

江砚垂眸盯着那道浅淡的疤痕,眼底没有半点波澜,只剩刺骨的冷。

他心底一片清明。

不可能只留这么一道浅浅的表皮疤痕。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一同参与回溯评估的几人陆续挤了进来,七嘴八舌地关心他的身体状况。

喧闹间,有人迟疑着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开口:

“砚哥,说实话,刚才最后一轮心魔校验,场景太真实混乱,我们所有人的视野都被雨幕和黑影干扰,看得模模糊糊……但我隐约看见,最后扑过来推你的那个人,身形好像是苏知遥?”

这句话落下,病房瞬间陷入死寂。

温晚垂在身侧的指尖骤然收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面上却依旧维持着温柔的模样:

“我懂大家的疑惑。可你们忘了回溯系统的规则吗?系统会同步叠加每个人的潜意识杂念,模糊真实画面、制造视觉偏差。”

她抬眼看向江砚,眼底满是心疼:

“阿砚这三年,心里最大的执念,就是苏知遥的离世。系统只是抓取了他心底最深的遗憾,把苏知遥投射成了救他的人,这只是心魔衍生的假象而已,当不得真的。”

这话一出,众人瞬间释然,纷纷附和点头。

“原来是这样!我说怎么看得模模糊糊、真假难辨,原来是系统干扰!”

“确实,砚哥这三年一直困在这场车祸的阴影里,执念太深,才会生出这种幻觉。”

“说到底,当年拼死守着砚哥、救了砚哥的,一直是晚晚啊,我们所有人都亲眼见证过。”

江砚坐在病床上,始终一言不发。

等所有人陆续散去,病房彻底安静下来,他轻声让温晚先回去休息。

温晚眼底藏着一丝不安,却还是乖巧懂事地点头。

房门合上的瞬间,江砚拿起手机,拨通了疗愈中心负责人的电话:

“我要这次全部的原始**数据,立刻发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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