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嗡——
嗡嗡——
厂房外传来一阵摩托车的嗡鸣。
苏秀秀抬脚向外走过去，外头的路灯已经亮起来了，落在地上，铺满了一地暖黄。
她抬眼望过去，路灯下靠着一道修长的身影，POLO衫，凉拖鞋，旁边还有一辆红色的125大摩托，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陈龙看见她出来，直起身冲她扬了扬下巴，没说话，但是嘴角的弧度却是明晃晃的。
苏秀秀捏了捏衣角，抬脚朝他走了过去。
步子不紧不慢的。
可是她自己知道，自己的心跳得飞快。
“龙哥。”
她叫得越来越顺口了。
陈龙迈开腿跨坐在摩托上，偏过头示意她：“上来。”
苏秀秀犹豫了一下，还是抬腿坐了上去，“我坐好了。”
她双手规规矩矩地搭在大腿上，脊背挺得笔直，跟听课的小学生一样。身体跟前面陈龙的背隔了老远，生生空出一大截，像是生怕碰到他一分一毫。
陈龙往后扫了一眼，看见她这副正襟危坐的样子，嘴角动了动，没说什么，只“嗯“了一声。
他转回头，握着把手，油门一拧，摩托车平稳地开出工厂，随后忽然猛地一加速——
苏秀秀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仰去，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向后拽去，还没来得及稳住，陈龙又是一个急刹！
“哎呀——”
苏秀秀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一扑，两只手慌乱中下意识地往前一抓，正好揪住了他腰侧。
她的脸贴在他后背上，隔着薄薄的衬衫，能感觉到底下脊骨的轮廓和衣料下温热的体温。
苏秀秀脑袋“嗡“地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一瞬间炸开了。
“前面有道坎。”
陈龙没回头，语气平静地开口解释，顿了顿，像是为她忧心似的补了一句：“你最好搂住我的腰，可以稳一点。”
苏秀秀的脑袋还埋在他背上，耳朵尖红得能滴出血来。
她闷闷地“嗯“了一声，没敢松手，两只胳膊小心翼翼地从背后圈过来，松松地环住他的腰。
感觉到后背传来温热、柔软的感觉，陈龙奸计得逞，嘿嘿一笑。
接着油门一转，发动机低沉地轰鸣起来。
“走了！”
……
陈龙开着摩托载着苏秀秀，沿着路灯昏黄的街道一路穿行。
苏秀秀坐在后座，两只手还环着他的腰，夜风呼呼地从耳边刮过去，吹得她额前的碎发往后飘。
陈龙没打算去就近的商店，而是打算去离工厂比较远的夜市里逛逛。
广海市的夜市很热闹，店铺多不说，路边还有各种各样的摊贩。尤其这一带工厂聚集，一到晚上下了班的工人像潮水一样涌出来，把整条街塞得满满当当的。
摩托车在街边停下来，陈龙一条腿撑在地上，偏过头说了句：
“到了。”
苏秀秀下了车，脚踩在水泥地面上，整个人还有点飘。
她还没见过这样的场景，摊位一个挨着一个，卖小吃的，卖衣服的、卖水果的，吆喝声混合着摩的的喇叭，还有不知道哪家店里放着的歌曲，一股脑地涌到她面前，带着一种陌生的、让人发懵的热闹。
苏秀秀下意识往陈龙身边靠了靠，手指头在衣角捏了又捏，漂亮的脸蛋写满了紧张。
陈龙把摩托车锁好，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就开始往前走。
苏秀秀赶紧迈开步子紧紧地跟了上去，生怕一不小心就被人潮带走，和陈龙走散了。
陈龙也没放过这个好机会，带着她专门往人多的地方走。
从卖衣服的小摊前挤过去，又从另外一个地摊上穿过，苏秀秀要时刻注意陈龙的动向，还要关注迎面而来的人流，整个人局促又小心翼翼，就这样还是不小心踩到了人，又赶紧低头道歉。
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又一股人潮涌过，挤得她往后踉跄了半步。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摔倒的时候，
一只手从她身边伸过去，稳稳揽住她纤细的腰肢轻轻一带，下一秒，后背贴上了一个温热的胸膛。
陈龙低下头，声音从她的头顶传来，
“热闹不？”
苏秀秀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下意识就要从他怀里挣扎出去。她脚下一动，往旁边后退了半步，却没注意到旁边有个**摊子。
**架里燃着满满一盆的炭。
她这一退，差点撞了上去。
“小心。”陈龙眼疾手快，手臂一收，又把她拉了回来。
苏秀秀感觉到炭火灼热的温度，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才心有余悸地松了口气：
“谢谢龙哥。”
这么一打岔。
苏秀秀倒是暂时忘记自己的腰正被揽着的事了。
陈龙当然不会松开，就这么松松地揽着她，就像只是顺手护着她走路而已。
俩人就这样在人群里穿梭着，走过各种小吃摊，路过一个编蛐蛐的摊位前，看到居然真有人花钱买，苏秀秀停下来好奇地多看了两眼，陈龙也没催。
等苏秀秀回过神儿，意识到自己腰上还环着一只手臂的时候，陈龙已经领着她走到一家卖百货的地摊儿前，主动松开了手。
他蹲下身，随手翻了翻摊子上摆着的洗发水沐浴露，头也不回的说：“看看有啥要添置的。”
腰肢上的手掌骤然松开，夜风从空的位置灌进来，带着丝丝凉意。
苏秀秀忽然感觉那块地方空落落的。
她抬起手，不自觉地摸了摸刚才被揽过的地方。
“愣着干啥？”
陈龙手里举着一瓶沐浴露，回头疑惑地看了她一眼。
苏秀秀慌慌张张地收回手，走过去蹲到他身边，假装认真地挑选地摊上的东西。
她的手在那些花花绿绿的包装上摸来摸去，半天也没挑出什么来。
她看着陈龙手里沐浴露，犹豫再三，还是小小声地开了口：
“龙哥，这一瓶……得多少钱啊？”
陈龙把瓶子翻过来，看了一眼底下的标签：“十来块。”
“这么贵呀？！”
苏秀秀嗓门不自觉拔高了一些，发现老板看向自己，又赶紧压回去，小小声嘟囔一句：“就洗个澡的东西……这都够我买十多块的肥皂了。”
陈龙握着手里的沐浴露没有放下，而是同样压低了声音，附和道：“我也觉得不便宜，不过大城市物价都这样，在这里买已经是最便宜的地方了。”
其实陈龙在广海待久了，并不觉得这些东西有多贵。
但是对待苏秀秀这种小姑娘，得让她觉得有认同感，觉得自己跟他是一边儿的！
尤其是她刚从偏远地区来广海，没见过大世面，现在兜里比手都干净，肯定看啥都贵！
陈龙也不会给她太贵的东西，不然向来节俭的她肯定会担惊受怕，从而排斥跟他继续来往。
果然。
苏秀秀有些意外又不好意思地看他一眼。
路灯昏黄的光落在他的侧脸上，让他脸上平添了几分柔和的气息，苏秀秀忽然觉得这个人其实也没有她想的那么高不可攀，也会说悄悄话，也会觉得东西贵，心里更是觉得陈龙真是个大好人。
苏秀秀看着他的眼神不自觉地软了下来，连说话的时候，声音都带着自己没有察觉的亲昵：
“我还以为……你这种人会觉得我小家子气哩。”
“我哪种人？”
陈龙眉头微微上扬，像是真的好奇一样在问。
苏秀秀被他这样一问，又觉得不好意思起来，低下头，手指头无意识地摩挲着手里的洗发水，含含糊糊地说：
“就是……挺好的那种人。”
又被发了好人卡。
陈龙在心里笑了一声，没说什么。
他抬手从地摊上拿了条毛巾，又挑了两款自己喜欢的味道的沐浴露和洗发水，还有点乱七八糟的日用品，满满当当堆满了一筐。
“看看还缺什么不？”
苏秀秀一下意识到他这是在给自己买，连忙说：“这些也太多了吧，我有香皂了还买这些，太浪费了……”
“那就这些。”
陈龙没跟她掰扯，反正这小丫头左右都不会让自己买，所以他干脆没接她的话茬，很干脆地把东西都递给老板，“老板，这些多少钱？”
苏秀秀旁边看着他掏钱的动作，嘴巴张了张，想要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算了。
等发了工资就还给他。
苏秀秀看着满满当当一袋子的日用品，隐隐还能闻到里面沐浴露散发着淡淡的柠檬味。
不像是她用的香皂，一块钱一块儿，便宜是便宜，碱味也冲鼻子。
陈龙付完钱，瞥见边上摆着的一摞洗脸盆。
“老板再拿两个盆。”
苏秀秀愣了下，“要两个干啥？”
陈龙拿着两个不同颜色的盆站起身，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个洗脸，一个洗……**。”
说完。
他就看见苏秀秀漂亮的脸蛋从耳根开始一点一点地红了起来，一直迅速蔓延到脖颈，就连**在外头的手臂都泛着一层淡淡的粉。
陈龙看着她这幅窘迫又手足无措的样子，嘴角的弧度扬了起来，等看够了她这幅样子，才又缓缓地补了一句：
“我看工厂里那些女工人都是这样的。”
“各用各的，卫生。”
苏秀秀被他这么一说，本来还能控制的羞涩‘腾’地又窜了上来。
她低着头，两只手捏着衣角，脚尖在地上蹭了蹭，好半天才硬挤出来一句话：“我、我知道了……”
声音小得跟蚊子哼哼一样。
陈龙看着她这副样子，没有再继续逗她。付了钱，***盆子塞进她怀里，自己拎着装满日用品的袋子，朝着街头走去：
“走吧，回去了。”
苏秀秀乖乖跟在陈龙身边。
她低下头，看了眼贴在胸口抱着的两个盆，抿了抿嘴，没忍住，又偷偷地弯了下嘴角，然后赶紧收住，假装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似的重新抬起头，视线规规矩矩地看向前方。
带着阵阵凉意的晚风从夜市街头吹过来，可是却怎么都吹不散她脸上热乎乎的感觉。
俩人走到停车的位置。
陈龙打开摩托车的尾箱，把那袋日用品塞进去，他还想把洗脸盆放进去，结果尺寸太大了，只能让苏秀秀继续拿着。
就在苏秀秀以为要回厂里准备上车的时候，他合上尾箱，开口说：
“你等我一下，我去旁边买瓶水。”
“嗯。”
少女乖巧点了点头。
她站在摩托车旁边，怀里抱着两个洗脸盆，视线一直盯着陈龙的身影，颇有一种在家等丈夫的小媳妇既视感。
陈龙从小卖店出来的时候，就看见了她这副模样。
“给。”
陈龙买了两瓶冰镇可乐，递给苏秀秀一瓶。
“我不渴。”
苏秀秀摆摆手。
陈龙却不容拒绝地说，“不喝就扔了。”
苏秀秀这才犹犹豫豫地接过，但脸上还是忍不住闪过一丝心疼。
她从来都没在外面买过水，更别说可乐这种饮料了。
“这个多少钱？”她还是忍不住问了句。
“三块。”
陈龙随口应了一声，低下头看着手里瓶身上跟二十多年后一模一样的logo，连价格都没怎么变过的可乐。
心里头忍不住啧了一声，这利润得有多高？！
简直比他还黑！
“三块！”
苏秀秀有些惊讶，没想到就这一瓶饮料居然就要三块钱，她在厂里一小时的工资才刚刚好只够买这一瓶！
苏秀秀手里握着那瓶冰镇可乐，越想越舍不得打开喝。
陈龙没好气地看着她，伸手拿过可乐直接拧开，又递回去：“赶紧喝吧，才三块钱而已，我请你的。”
“那多不好意思啊……”
苏秀秀从小就被教导不能占别人的便宜，更不能白拿东西。
她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等还钱的时候一定要把饮料钱算进去。
她想着，举起瓶子往嘴里倒了一口，毫无经验地让那一大口汽水直接涌进了喉咙。
气泡直冲天灵盖，带着一股又甜又冲的刺激感，把苏秀秀吓了一跳，下意识要张嘴吐出来，理智却又阻止她把这么贵的饮料吐掉。
一时间咽也不是，吐也不是，呛得她猛地咳嗽起来。
陈龙吓了一跳，伸手轻轻拍打她的脊背。
“慢点慢点。”
苏秀秀咳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她悄悄掀起眼皮，试探性看了陈龙一眼，小脸蛋红扑扑的，生怕陈龙嘲笑自己是个土包子。
“第一次喝可乐都是这样的。”
陈龙察觉到了苏秀秀的小眼神，顿了顿，故意说：“我第一次喝可乐的时候以为谁给我下毒了，抓着小卖店的老板就想揍。”
苏秀秀一愣，整个人都忘了刚才的窘迫，声音里全是不可置信：“真的？”
在苏秀秀心里头，陈龙应该是那种什么事都办得到、什么事都难不倒他的人。
却没想到陈龙居然还有这么出糗的时候。
也更没想到，他居然会告诉自己。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好像忽然拉近了，这下，她刚才的尴尬忽然就散了个干净。
陈龙点点头，朝她凑近了些，只用两个人才能听见的音量郑重说：
“这种事情我只告诉你一个人，你可得帮我保密，千万别往外说啊。”
苏秀秀被他看得心头一紧，飞快点头，像是怕点慢了就显不出自己的诚意似的。小眼神还不放心地往旁边瞟了一圈，确认没人注意他们后，还是把声音压得更低，保证说：
“龙哥你放心，我一定不会乱说的！”
陈龙看着这副模样的苏秀秀，唇角弧度微微上扬，怎么样才能让苏秀秀这样小女生觉得你和别人是不一样的？
只需要一个只有两个人共同保守的反差小秘密，就足够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