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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锤落下前,柳娘扑过去抱住岩伯。
锤头砸中她的后背。
她本就残破的神像裂成两半。
半截身体滚下石台。
一只断手还搭在岩伯肩上。
“柳娘!”
我撞向炉壁。
白玉香炉纹丝不动。
晏玄青看向我,眼神里带着笑。
“心疼了?”
“那就求本座。”
“认本座为主,把初火灰印交出来。”
“本座心情好,兴许能把她拼回去。”
柳娘趴在地上,急得用断手拍石面。
“不要求他!”
“碎个身子而已,不疼。”
她一说谎,声音就发抖。
小时候我打翻香炉,烫掉半只手,她也说不疼。
后来背着我哭了三天。
我闭上眼,把六枚旧神印按进炉底。
“岩伯。”
山印亮起。
长阶之外,群山同时震动。
“泊公。”
河水倒卷,撞响新神殿下的镇水石。
“秦守。”
全城大门自行打开。
“药婆。”
药香从千家万户的旧药罐里飘出。
我每叫一个名字,国师金身上的光就暗一层。
晏玄青脸色骤变。
“封炉!”
十几名司香官扑到白玉香炉前,往炉盖上贴镇灰符。
我没理他们。
“灶叔。”
城中万家灶火同时一跳。
无数做饭的人抬起头。
他们看见火苗里,浮出一尊没有脑袋的神像。
有人手里的锅**在地上。
“是他。”
“我家逃荒那年,祖上传下来的画里就是他。”
人群中又有个白发老人颤巍巍站起。
他指着岩伯。
“我小时候困在山里,是瘸腿石像替我指的路。”
司香官冲过去,想把老人按下。
老人一拐杖打在他腿上。
“老子跪了一早上,你还真当我腿软?”
越来越多人抬头。
那些被七神回应过的愿望,从香火里显出旧影。
国师厉声喝道。
“都是幻术!”
“砸!”
神卫再次举起石锤。
我睁开眼。
“柳娘。”
第六枚神印亮起。
遍布全城的孩童啼哭声同时停住。
许多妇人望着新神殿,忽然红了眼眶。
她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觉得那尊断成两截的石像,很像守过自己一夜的旧人。
六方愿力冲进白玉炉。
炉壁咔的一声,裂开细纹。
我从裂缝中飘出来。
晏玄青一把抓住我。
“还差一个。”
他低声笑道。
“门神的刀印在本座金身里。”
“你拿不到。”
我任由他攥着,顺着他掌心的裂缝往里钻。
“谁说我要拿?”
“借你身体用一下而已。”
他的金身猛地一僵。
秦守的刀印在他胸口亮起。
下一刻,一把生锈的断刀从他体内刺出。
没有伤到血肉。
只挑断了缠在七神身上的锁神索。
七神重重摔在石台上。
晏玄青踉跄后退,胸前金漆**脱落。
下面没有神骨。
只有一具已经腐烂千年的凡人尸身。
人群里响起惊叫。
“他不是神!”
晏玄青慌忙催动香火。
八十一座香炉却同时熄灭。
紧接着,破庙里那只缺了口的旧香炉亮了。
第一缕火苗升起。
第二缕。
第三缕。
满城香火越过新神殿,全落进七尊残破神像前。
我坐回自家香炉,掸了掸衣角。
“谁说野神没有神位?”
破庙地下传来石页翻动的声音。
一部被封了千年的旧神谱,缓缓升出地面。
第一页没有山神,没有灶神,也没有国师。
只有一枚灰色手印。
新神殿内,那些高高在上的神像忽然转动身体。
一尊接一尊,朝着破庙低下了头。
天边传来苍老的钟声。
“恭迎初火遗灰,重开人间神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