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她说，“走吧，‘救世主’。”
白彦转过头，跟上了她的脚步。
容器被撕开一个小口，闷着的东西流出去了一点。
临渊科技办公室。
白彦坐在那把从二手市场淘回来的转椅上，椅背的网面塌了一个坑，正好卡在他后背肩胛骨的位置。他对着满墙地脉图坐了整整两天。窗帘拉了一半，另一半漏进来的光从白色变成橙色，又从橙色变成灰蓝，最后只剩走廊里那盏声控灯偶尔亮一下，把他的影子投在地图上，歪歪扭扭的，像另一条不存在的断裂带。
桌上摊着的档案纸页被空调吹得翻了个面，又落回去，翻过来，又落回去。
蓝伶在门口站了不到三秒，转身走了。
电梯门开的时候，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壮实发了一条消息：“我过来了。”
壮实回得很快：“六楼。”
现场勘察处六楼的走廊灯只亮了一半。蓝伶推开会议室的门时，壮实正趴在一张折叠桌上，面前摊着一沓打印出来的通话记录、三张公交卡消费流水、一张手写的邻里走访记录，还有一份从社区警务室调出来的监控登记表。他的手指压在纸页边缘，指甲缝里全是昨晚没洗干净的墨粉。
“你哥呢？”蓝伶把帆布包搁在桌角。
“档案室。”壮实没抬头，“他说要找一份三年前的跨省调度记录，孙副队长又出来作妖，他就自己去了。”
蓝伶没有接话。她拉开椅子，把那份通话记录往自己这边挪了半寸，翻了两页，又翻回去。上面密密麻麻的全是时间戳和基站编号，每一个号码后面都标注了通话时长和大致方位。
壮实把笔放在桌上，往后靠了靠，椅背发出吱嘎一声。“他走到勘察处门口自爆之前，这半年里每一天的生活轨迹都像被尺子量过一样直。没有任何空白，没有任何异常，没有任何能让人怀疑他要**的缝隙。”
蓝伶站起来，走到窗边。六楼窗户望出去能看到大总统纪念碑的方向，那个方向现在只剩一片被围挡圈起来的空白，尖顶没有了，只剩半截基座，像一颗龋齿。
“你哥那边查到什么了？”她问。
“还在翻。”壮实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但目前一点有用的信息都没有。”
“一点都没有？”
“很可笑吧。”
蓝伶转过身。壮实还坐在折叠桌后面，脸上只有疲惫。
“困境会让人狼狈，但狼狈不等于可笑”蓝伶说得很严肃。
壮实抬起头看她，目光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下去了。他没有回答，只是把那些打印纸一张一张叠好，对齐四个角，用文件夹夹住，然后站起来。
“我送你下去。”
“不用。”
“我送你。”壮实已经从桌边绕过来了。
走廊里声控灯亮了，壮实和蓝伶的背影在灯光下拖出一道很长的影子，影子沿着走廊往档案室的方向拉过去，越来越窄，最后消失在拐角。
蓝伶在楼下站了一会儿。正值夏末，蚊虫猖獗，以蓝伶的性子更是被搅得心烦意乱。
干脆掏出手机，拨了白彦的号码。
蓝伶在心头默数回铃音，直到第六声。
“喂。”白彦的声音跟壮实一样疲倦。
“还活着？”
“……活着。”
“那出来。”蓝伶说，“我马上开车过来接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白彦说：“哪儿。”
“医院。”
蓝伶回到临渊科技的时候，白彦还坐在那把转椅上，窗帘还是拉了一半，满墙地脉图还是原样挂着，但桌上的档案纸页已经被人收起来叠成一摞，用橡皮筋捆住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旁边放着一杯没喝过的水，水面上浮着一层细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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