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1章
箭矢擦过野兔的耳朵,狠狠扎进泥土里。
野兔蹬腿蹿进灌木丛,眨眼就消失不见。
林玄拄着猎弓大口喘气,喉咙干得像火烧。粗布短衫被后背的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
他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望着兔子逃走的方向,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
前世,他一根手指便可碾碎星辰,何等风光。
可现在,他连一只野兔都抓不住。
“忍住。”
林玄低声告诫自己,嗓音沙哑,像是许久没有开口说话。
“你现在,只是个凡人猎户。”
可偏偏这句话,就是最大的破绽。
真正的凡人,不会反复在心底提醒自己 “我是凡人”。就像醉鬼永远不肯承认自己喝醉。
他收起长弓,踩着满地枯叶下山。
十六岁的躯体瘦弱得如同竹竿,脚步虚浮,踩到碎石,身子险些踉跄摔倒。山风裹挟松脂的苦味扑面而来,就在这时,林玄浑身汗毛猛地倒竖。
来了!
一缕微不可察的无形波动,自九天之上垂落,像一根透明蛛丝,轻轻拂过他的天灵盖。
这是天道的探查,前世,它有个名字 —— 猎鹰。
当年他渡劫的最后一刻,就是被这东西锁定,引来九天神罚,肉身神魂险些彻底灰飞烟灭。
前世的死亡本能瞬间爆发,林玄浑身筋骨紧绷,几乎要摆出迎敌的姿态。
但他硬生生压下了全部反应。
他拼尽全力,把前世万年的记忆,一股脑往灵魂最深处**。
那感觉像是把一座大山硬塞进**,太阳穴一阵阵发紧。
表面,他只揉了揉后颈,随口嘀咕一句。
“这鬼天气,闷得人难受。”
三息。
那道天道探查的波动,在他身上停留整整三息。
林玄把呼吸、心跳和气血流动都压在一个疲惫猎户该有的频率上。他甚至蹲下身,慢吞吞系好松脱的草鞋,手指故意打了两次滑结。
蛛丝一般的探查掠过躯体,如同云影移过山脊,缓缓消散。
林玄没有立刻松气。
他继续慢悠悠往前走了十几步,确认周遭没有半分天道气息,才在无人看见的角度,缓缓松开攥紧的拳头。指甲已经在掌心掐出四道深深的白印。
“猎鹰……”
他咬着牙,低声吐出这两个字。
为了躲避天道追杀,他转世降生到这片灵气稀薄的穷山村落。父母早亡,被老猎户林伯捡回来抚养长大。
整整十六年。
他刻意废掉自身修行,不打坐、不吐纳,半点修为都不敢展露,把自己活成一个彻头彻尾的山野凡人。
每日打猎、砍柴、喝粥、入睡。模仿普通人的一切,只为瞒过上苍的眼睛。
日头渐渐西斜,林玄两手空空回到茅屋。
屋门半掩,昏黄油灯光从缝隙漏出来,混杂兽皮淡淡的腥膻。老猎户林伯坐在矮凳上,手里捏着针线,正在缝补一张半干的鹿皮。他头发花白,脸上沟壑纵横,一双粗糙大手捏着细针,却稳得不可思议。
听见脚步声,林伯抬眼皮瞥了他一眼,没有多言,只是伸手,将灶台上一碗温好的粗粮粥推到外面。碗沿磕出一道缺口,粥面结了一层薄薄米皮。
林玄端起碗,埋头大口吞咽。
陈粮熬出来的粥,口感粗糙,带着一丝淡淡的霉味。他喝得很急,仿佛心中压着一股无名火气。碗沿挡住大半张脸,掩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 感激、愧疚、警惕,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冷意。
林伯低头继续缝兽皮,过了片刻,淡淡开口。
“又空手?”
“兔子太机灵了,跑得比箭还快。” 林玄放下碗,抹了抹嘴。
“明日我带你去北坡,那边獐子笨。”
“好。”
林玄应下,转身将碗放回灶台。背对着林伯的时候,紧绷的肩背才稍稍松弛。
十六年朝夕相处,林伯将他当亲孙子养活,供他吃喝,教他打猎,从来不会追问他时常独自发呆的缘由。
两人之间有种不必开口的默契。林伯不问,他也不说;日子就这样安安稳稳地过着。
夜色很快笼罩山野。
林玄坐到院中磨刀石前。月色从树梢间漏下来,铺在碎石地上。他握着钝旧猎刀,一下一下地磨,沙沙声在寂静山林里格外清楚。
磨到第七十下,他骤然停手。
摊开左手,借着清冷月光看去。
掌心,一道极淡的金色纹路一闪而逝,快得如同错觉。
混沌道体的印记。
那是他前世耗费万年寿命换来的至宝。转世那一刻,就被天道打上烙印。只要印记显露,天道便能循着气息,直接定位他的所在。
林玄猛地攥紧手掌。
就在同一刹那,一股刺骨警兆,自脊椎底端直冲脑海!
比方才强盛百倍的无形力量横压下来,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正从山林上空寸寸掠过!
林玄瞳孔骤然收缩。
猎鹰,去而复返!
他纹丝不动,继续保持磨刀的姿势,伪装成困倦打盹的猎户少年。可心底寒意滔天 —— 天道没有彻底离开,它还在这片山林上空,还在寻找那一缕不该存在的逆命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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