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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他的灯 雨希的岛屿 2026-09-22 16:14:26
沈砚舟的办公室很大,屋里比较暗。
百叶窗拉得死紧,阳光被切成细条,从缝里漏进来,落在他脚边。他坐在光与影的交界处,西装笔挺,像一把收了鞘的刀。
我迟到十七分钟。
他的特助在门口拦我,语气客气,意思却很硬:「许小姐,沈先生只给二十分钟。」
我看了眼时间,还有三分钟。
「那就麻烦你通报一声,」我说,「就说许灯来了,问他,还谈不谈。不谈我就走了」
特助进去了。出来的时候,表情有一瞬间的古怪:「沈先生说,请您进去。」
我推门进去。他坐在长桌后面,没抬头,正在看一份文件。我站在门口,没有急着坐下——职业习惯,进陌生人的地盘,先看环境。
办公室很大,东西很少。桌上只有一台电脑、一个笔筒、一份摊开的文件。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的是「守拙」两个字。
一个人把办公室收拾得这么干净,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没什么好在乎的,一种是什么都在乎、只是不敢摆出来。
他放下笔,抬起头。
那一眼,让我的心跳漏了半拍。
不是因为他好看——虽然他确实好看,是那种刀削斧凿、棱角分明的好看。是因为他看我的眼神,不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他像是在看一个……等了很久的人。
我见过很多种眼神。咨询室里,病人看我的眼神,要么是防备,要么是求救。商场上,对手看我的眼神,要么是算计,要么是试探。
没有一种,是这样。
像是隔着很远的路,终于看见了。
「许小姐。」他开口,声音很平,「你迟到了。」
「我知道。」
「你不道歉。」
「我迟到,是因为路上接了一个急诊个案。」我说,「沈先生,您是甲方,我是乙方。乙方迟到,通常只有两种解释:要么不重视这单生意,要么——觉得自己值这个价。」
他没有接话。他看着我,目光像仪器在扫描,一寸一寸,从我的眼睛看到我的手。
然后他说:「坐。」
我坐下。他把一份文件推过来。
「两千万。一年。」他说,「奶奶**,想看我成家。我不打算结婚,但不忍心让老人家闭不上眼。我需要一个**,演戏给奶奶看。」
我翻开文件。婚前协议、保密条款、对外口径,写得干干净净。
「两千万,一年。」我重复他的话,把文件合上,「沈先生,您找错人了。」
他挑眉:「哦?」
「我是心理师,不是演员。」我站起来,「您要找人演**,专业的、漂亮的、听话的,一抓一大把。您出两千万,愿意演的人能从中环排到北角。」
我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
「许小姐。」他叫住我。
我回头。
他看着我,问了一句很奇怪的话:「你怕黑吗?」
我的手在门把上,顿住了。
「沈先生,我们第一次见面。为什么这么问?」
「是。」他说,「随便问问,所以你不用回答。」
他低下头,继续看那份文件,语气淡淡的:「两千万是试探。你连价都没还就转身走,说明你不是冲着钱来的。这桩合约,我要找的就是你这种人——不会为了钱赖着不走的人。」
「那你出多少?」
「三千万。」他抬起头,「合约两年。你要是不满意,可以再加。」
「为什么是两年?」
「一年太短。」他说,「戏要演圆,总得让奶奶相信,她孙子是真的想安定下来了。两年,够老人家把心放下。」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
这个人,从头到尾没问过我一句「你愿不愿意」。他只是在陈述条件——两千万你不要,三千万你要不要;然后又从一年变两年。
他好像笃定,我会回来坐下的。
「还有一个问题。」我走回去,在他对面坐下,「您为什么找我?」
他没有立刻回答。他拿起桌上一瓶没开的矿泉水,拧开瓶盖,倒了一杯,推到我面前。
「因为你合适。」
「哪里合适?」
他看着我,目光落在我手腕上——那里有一道浅浅的旧疤,是十六岁那年留下的,平时戴表遮住,今天出门急,忘了戴。
他的目光在那道疤上,停了一瞬。
只一瞬。然后他移开视线,说:「你研究心理学,你知道如何扮演一个好**。」
「这算合适?」
「算。」他说,「你是心理治疗师,收了钱,你会好好办事。」
他推过来一杯水,我低头看那杯水,没有喝。
我们这行的铁律:不碰陌生人的东西。
「签吧。」他说,「签完,过些天我让陈叔去接你搬家。」
「搬家?」
「嫁进沈家,总得住在沈家。」他顿了顿,脸上似笑非笑,「放心,不跟我住一间,你住离主卧最远的房间。」
「但我有三条规矩。」我看着他。
「说。」
「第一,契约是假的。戏只做给奶奶看,给媒体看,给天下人看。你我心知肚明,这是桩生意,不是婚姻。」
「可以。」他抬眸。眼神里看不清任何情绪。
「第二,不**。我的人不在合约范围里。证可以领,戏可以演,身体不行。」
「好。除非……」似笑非笑的眼神又出现。
「除非什么」我挑眉。
「除非你自己想。」
「你想多了。」我不屑的看他。
若不是急需钱,我又怎么可能走到这一步。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
我拿起笔。笔尖落在纸上之前,我抬头看了他一眼。
他坐在光与影的交界处,看着我,一动不动。
「沈先生,」我问,「我们以前见过吗?」
他没有回答。
过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声音很轻:「你希望我们见过吗?」
我签了字。
放下笔的那一刻,我看见他垂在桌下的那只手,慢慢地、慢慢地攥紧了,又松开。
像是忍住了什么。
走出大楼,阳光扑面而来。我站在台阶上,回头看了一眼那栋大楼。
三十层往上,有一扇被遮挡的窗。
我忽然想起他问我的那句话——「你怕黑吗?」
我没有告诉他答案。
我怕黑。怕了十年。这件事,连我妈都不知道。
他是怎么知道的?
有一阵隐隐约约的凉意,说不清道不明。
——像有什么人,在很远的地方,看了我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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