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白朵打开门,走到石灰线外侧的墙根下。地面上放着一片叠好的桑皮纸。她捡起来展开。上面是一幅简笔的街巷地图——朱雀巷到东角门之间的路线被画成一条粗线,粗线上有三个小圈。第一个圈在朱雀巷巷口,第二个圈在两条街交叉处,第三个圈在东角门废药房西侧的小巷口。每个圈旁边都写着同一个字:“热。”
她把桑皮纸翻过来。背面有一行很小的字,笔迹和之前所有枣儿送来的都不一样——更瘦、更急,像是写的人在很短的时间内连续落笔。“此三处,今夜有人发烧。明日会有更多。”
她把桑皮纸收进袖中,回到堂屋,关上门。她站在门板后面,把那张纸重新看了一遍。三个发热点,都在这条从朱雀巷到东角门废药房的路径上。而这路径恰好与秋月每隔三日取货的路线完全重合。她把手掌按在胸前的竹哨上。哨柄的横纹贴着掌心,微凉。竹哨的侧槽里残留的路径弯折,和这张纸上标注的三个点,指向同一个方向。
这一夜白朵没有睡。她坐在堂屋的灯下,把今日所有的信息重新过了一遍。她在暗线图的侧面画了一个新的符号——一个圈,里面画了三道平行的短线。这是她自己设定的标记,代表“群体性病例”。她把这张图收进夹层,然后取出那只竹哨,搁在桌面上。哨柄的横纹朝北偏西。她用指尖沿着横纹的走向轻轻滑过,触到那道侧槽时停了一下。
侧槽里的粉末已经清空了,但槽壁内侧留着一道极浅的、颜色比竹面略深的痕迹。她在灯下仔细看那道痕迹的形状——不是直线的,在某个位置有一个极细微的弯折,像是粉末在槽内堆积时受到过某种侧向压力,让部分粉末沿着槽壁的走向偏移了方向。这个弯折的方向和她今夜在暗线图上标注的“已进入”箭头方向完全一致。哨子正在把信息储存在自己的表面结构里。从侯府到京城,从枣儿的手到她的颈间,这枚哨子一直在记录它经过的路径。而那道侧槽里残存的粉末,是这条路径被反复摩挲后留下的物理刻痕。
她把哨子重新挂回胸前。春桃从厢房探出头来,看见堂屋的灯还亮着,轻声说了一句:“郭大夫,早点歇。”
“嗯。”白朵把灯芯拨低了些。但她没有**。她坐在桌边,听着窗外偶尔经过的脚步声。那些脚步声比前几日更少,间隔更长。巷口的风灯被人点亮了,光从门缝里挤进来,在地面上投出一道窄窄的亮线。那道光落在桌角的粗瓷碗上,碗沿朝北偏西,一动不动。
她取出暗线图,在背面画了一条新的线。从朱雀巷出发,经过东角门,穿过两条街,最后停在刘宅后巷。她在这条线的中段画了一个圈——代表朱雀巷当前的位置——圈里写了一个字:“守。”然后她在这条线的末端画了一个箭头,箭头旁边写了两个字:“待追。”她在这条线的末端又画了一个极小的“十”字,和卫嬷嬷木牌上的标记一致——东库图谱。两条线在图上交汇于同一个坐标点。守卫朱雀巷防线的同时,追索东库的图谱。两个任务并行,中间隔着无数条街巷、无数扇紧闭的门窗、无数个正在发热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