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深秋。,狠狠拍打着明嘉县主府西侧偏院的雕花窗棂,刺骨寒意顺着木缝钻进屋舍,冻得这间院落比别处更添三分凄冷。。,现代社畜的理智彻底苏醒,紧随而来的,是彻骨的惊惧。她穿书了,成了书中下场最为惨烈的恶毒女配——明嘉县主桑纾禾。,镇国公府嫡幺女,御赐县主封号,生母是江南首富沈家独女,姑母更是后宫盛宠十年的苏贵妃,全族上下万般纵容,养出一副骄横跋扈、心性狠戾的性子。她满心痴恋世家君子覃郅许,为贴合对方偏爱清雅素净的喜好,主动收起满柜华裳珍宝,平日里一身素衣素钗,百般屈膝讨好,满心盼着能与覃郅许缔结良缘。,半路却杀出了岑砚忱。,只认定是岑砚忱横插一脚,硬生生搅黄了自已心心念念的婚事。爱意落空的怒火无处宣泄,她一气之下,强行将岑砚忱纳为上门赘婿,把所有怨毒尽数发泄在了他身上。,苛待一桩比一桩过分。数九寒冬,她曾下令让岑砚忱跪在院中青石雪地整整一夜,冻得四肢青紫僵硬;稍不顺心便挥鞭责罚,肆意践踏他的尊严,日常三餐随意克扣,逢宴必定当众极尽嘲弄,四处散播他卑贱不堪的流言。桩桩件件,刻薄狠辣,日积月累,在这个少年心底埋下了足以倾覆一族的滔天恨意。
而岑砚忱,正是日后权倾朝野、杀伐无情的一代权臣。蛰伏数年一朝掌权,第一件事便是血洗镇国公全族,亲手了结原主性命,余生身居高位,孑然孤寂。
桑纾禾指尖骤然攥紧,下意识望向身侧。
少年垂首静立案旁,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青衫,袖口磨损起毛,身形清瘦挺拔,脊背却死死绷着,像一株被冻土困住的寒松,强行压下所有棱角。他生得极好,冷白肌肤,墨色眉眼锋利内敛,长睫低垂,刻意掩去眼底真实情绪,一副温顺怯懦、任人**的卑微模样。
可方才她睁眼刹那,捕捉到的那一瞥余光,里面裹着经年累月的隐忍、刻骨的戒备,还有几乎快要溢出来的冰冷杀意。
此刻正是岑砚忱恨意临界点,好感度彻彻底底的负数。再任由原主的行事风格持续半年,他便会启动完整复仇计划,桑家覆灭的倒计时,已然开始跳动。
醒来的人早已换了内核,她只想保命护族,却又不能骤然改弦易辙。原主骄纵恶毒的形象早已刻入京城所有人的印象,性情大变只会引人猜忌,徒生变数。
桑纾禾压下心口慌乱,刻意模仿往日里几分漫不经心的矜贵腔调,视线落在少年手腕处一道尚未结痂的鞭痕,那是三日前原主动怒,亲自用马鞭抽打出来的伤口。就在昨夜,原主一时不快,勒令整个偏院断了烟火,岑砚忱硬生生空腹熬过一整夜。
“晚春。”她轻声唤门外值守的内务大丫鬟。
心思缜密的晚春即刻推门入内,躬身侍立,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往日县主对着这位赘婿,从来只有呵斥与刁难,这般平静吩咐,实属罕见。
“去小厨房备一份温补药膳,再取一盒上等金疮药送过来。往后西侧偏院的份例,比照府里旁支公子的标准发放,不必再刻意克扣。”桑纾禾语气平淡,没有多余温度。
晚春心中震动,依旧恪守本分,恭敬应声退下,小心翼翼遮掩这份异样,不敢向外吐露半句。
屋内再度陷入沉寂,空气凝滞压抑。
岑砚忱缓缓抬眸,狭长眼眸依旧裹着一层温顺的假面,微微躬身行礼,礼数周全无懈可击:“多谢县主体恤。”
语调清浅,听不出半分欣喜,唯有程式化的客套。
桑纾禾心知肚明,他绝不会认为自已幡然醒悟。半生磋磨,侯府嫡母苛待、宗族旁人欺凌、入赘之后全城鄙夷,善意于岑砚忱而言,是最可疑的诱饵。
在他的认知里,眼前这个人依旧是执念覃郅许、骄横刻薄的县主。昨夜还对他动辄责罚,一夜之间突然施以善待,恰逢覃郅许近期回京,满城都在议论这段旧事。
这哪里是真心怜悯,分明是求而不得,拿他这个卑贱赘婿当作棋子,刻意演一出宽和大度的戏码,只为刺激那位心上人,是拙劣的欲擒故纵之计。
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柔,只会加重他的戒备与猜忌,恨意分毫未减,更谈不上半分好感。
桑纾禾没有急于辩解,冰封多年的心防,从不是一两件小事便能消融的。
“往日我行事太过偏激,苛待之处,往后不会再有。你终究是我的夫君,该有的体面,不会再刻意剥夺。”
岑砚忱垂落眼帘,长睫投下一片浅影,唇角扯出一抹顺从的淡笑:“县主金贵,卑贱之人,本就不敢奢求分毫优待。”
表面恭顺领受,袖中的手指却悄然收紧,默默记下今日所有反常细节,心底反复推演桑纾禾的算计。他依旧蛰伏不动,冷眼旁观这场闹剧,静待最合适的反击时机。
不多时,晚春端着药膳与药膏折返,妥当摆放之后,安静侍立一旁。
桑纾禾拿起药盒,朝着岑砚忱伸出手。
少年身体本能地微微后缩,这个细微的躲闪转瞬即逝,片刻后依旧依照礼数,缓缓抬起带着伤痕的手腕,肌肤寒凉单薄。
药膏轻柔敷在鞭痕之上,力道克制温和,全然没有往日的暴戾苛责。
桑纾禾动作细致,清晰看见他眼底深处层层叠叠的审视与疏离,那一句道谢纯粹流于表面,内里毫无波澜,甚至暗含戒备。此刻的岑砚忱,心中只有提防,没有半分悸动,更无一丝一毫的占有欲。
她刚刚收好药盒,门外便传来听竹轻细的通报声。
几位世家贵女结伴前来拜访,其中便有素来与原主针锋相对的高芷柔,一行人此刻正在前厅落座,闲谈之间,已然开始讥讽她错嫁赘婿,旧事重提,句句拿她痴恋覃郅许的过往做文章,暗自嘲弄。
京城的偏见根深蒂固,所有人都笃定,桑纾禾所有的转变都是伪装。从前原主为了讨好覃郅许,特意压下性子,换下满柜流光溢彩的锦衣珠宝,常年素裹装扮。可桑纾禾本就受尽全家宠爱,库房里珍藏的名贵衣饰、顶尖首饰数不胜数,没必要再为任何人刻意委屈自已。
“听竹,去库房取那套赤金织锦流云裙,再配上**东珠头面,我换好衣裳就去前厅会客。”
她不必再刻意迎合旁人的审美,原本属于自已的华贵,本就可以随心穿戴。
身侧的岑砚忱闻言,眼眸依旧低垂,心底只是又多了一层印证。
果然,短暂的善待不过是一时兴起,终究还是要精心装扮,打算再度吸引覃郅许的目光。他心底只剩冷静的判断,没有多余的情绪起伏,只将这一切,尽数归为桑纾禾算计里的一环。
他依旧维持着谦卑的姿态,静静立在寒凉院落之中,目送桑纾禾迈步离去。
秋风卷动落叶,盘旋落在青砖地面上,周遭只剩一室冷清。这位满心恨意的少年,依旧牢牢守着自已的戒备,半点没有放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