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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口气不是商量,是通知。
我问他原因。
他说,有一个短视频平台的主播要办婚礼。
对方有八百多万粉丝,酒店集团很重视,云锦厅要留给他们做直播。
我压住火气。
“合同上写的是云锦厅!”
“我清楚,但是情况特殊。”
我看了一眼桌上的日历,十二月十五日。
外地的老人,都已经动身上路。
我爸在家里一遍遍试西装。
我妈和几个老姐妹练了半个月的合唱。
其中一个老人每天要做透析,还特意把治疗时间调开了。
所有人都在等这一天。
高伟却跟我说,场地没了。
“那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负一层还有个场地。”
他说得很轻松。
“以前是员工餐厅,现在已经清空了,摆五十桌没问题。”
我去过云庭酒店的负一层。
那里没有宴会厅,只有后厨和仓库。
走廊堆着酒水箱,地面常年有油。
唯一能下去的客梯,最多只能坐八个人。
“有十二位老人坐轮椅。”
我提醒他。
高伟却笑了一声。
“轮椅走货梯更宽敞。”
那一刻,我握着笔的手停了。
“你再说一遍。”
他没有丝毫退让。
“我说的是事实。”
“老人家腿脚不方便,跟餐车一起走,省得堵客梯。”
我质问他。
“云锦厅给别人,是谁批准的?”
“总经理。”
“那合同怎么处理?”
“我们没有取消宴席,只是调整场地。”
他的语气开始变得强硬。
“餐标不变,桌数不变,这不算违约。”
这句话让我笑了。
把五十桌客人从主厅赶到地下,在他嘴里,只是调整场地。
“如果我不接受呢?”
电话那头停了两秒。
高伟接着说,还有一个办法。
主播团队下午五点才进场。
如果我们把仪式压缩在上午,两点前结束用餐,可以继续使用云锦厅。
但酒店要加派人手换场,还要补偿主播团队不能提前布置的损失。
所以,我要再交六万八档期协调费。
我故意试探着问。
“六万八交了,你们就能保证不换厅?”
“可以保证。”
“写进补充合同?”
“补充合同来不及走流程。”
“那写收据。”
“这个费用不能开收据。”
事情已经很清楚了,高伟私下把同一个厅又卖了一次。
主播那边给的钱更多,但他也舍不得放弃我这边。
他认定我临时找不到别的地方代替,所以想了这个阴招。
我要么交六万八,要么带四百多名老人去地下室。
无论我选哪一个,他都不亏。
“蒋女士。”
“宴席只剩三天时间,你现在换酒店已经来不及了。”
“老人们来一趟不容易,真闹到办不成,难受的是你父母。”
他拿我爸妈压我,笃定我会就范。
高伟见我不说话,语气更放松了。
“其实老人家就是吃顿饭而已,没那么多讲究。”
“灯亮不亮,厅大不大,对他们来说都一样。”
会议室里很安静,我的手机开着免提。
采购总监方静就坐在我对面,她听见了全部谈话,脸已经沉了下去。
我拿起手机。
“高经理,合同取消。”
高伟愣住了。
“蒋女士,我劝你别冲动。”
“我没有冲动。”
“现在取消,吃亏的是你。”
“那就看看谁吃亏。”
我挂了电话。
“把酒店项目的考察报告拿来。”
三分钟后,方静把一叠文件放在我面前。
封面上写着几个字:松年集团年度酒店合作项目。
云庭酒店集团,正是候选供应商之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