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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寿堂里的碎纸沫还飘在半空,
我拖着痉挛流血的十指,
头也不回地跨出了裴府大门。
初春的街头细雨绵绵,
冷风吹在脸上,
像刀刮一样生疼。
我还没走出这条朱雀大街,
身后便传来一阵清脆的马蹄声。
一辆挂着**府徽记的紫檀马车,
横生生拦在我的面前。
车帘挑起,
沈明姝居高临下地倚在锦垫上。
她手里捧着一匹流光溢彩的天青色织锦,
那是蜀地进献给宫里的贡缎。
“沈凝,
你跑什么呀?”
她掩唇轻笑,
眼底满是恶毒的戏谑。
“你以为撕了那张假纸,
就能干干净净走出裴家的大门?”
我停住脚步,
冷冷看着她:
“沈姑娘还有何指教?”
“指教谈不上,
只是想让你这个懂织造的粗婢,
掌掌眼罢了。”
沈明姝抱着那匹天青蜀锦下了车,
径直走到我跟前。
“瞧瞧这上面的缂丝花样,
你织了一辈子布,
见过这等金贵东西吗?”
她突然伸手,
将那匹冰凉**的贡缎,
硬塞进我流着血的残破掌心。
我下意识想抽回手。
沈明姝却在这一瞬间,
从袖中抽出一柄小巧的金剪子,
咔嚓一声,
生生将那匹昂贵的蜀锦剪成了两截。
“来人啊!
快抓贼啊!”
沈明姝尖叫出声,
将剪刀硬塞向我的袖口。
“裴家赶出来的疯妇嫉恨怀恨,
把相府呈给太后的贡缎铰烂了!”
街旁的行人瞬间围拢过来。
指指点点的声音,
像潮水般涌了上来。
“天呐,那可是御赐的蜀锦啊!”
“这妇人手上一片血污,
看着就不像个安分人。”
“真是狠毒啊,
自己得不到,
就要毁了旁人的前程!”
还没等我开口,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踏破积水。
裴晏带着京兆尹的差役,
急匆匆赶到了长街中央。
他看都没看地上的碎锦一眼,
抬手狠狠一耳光,
重重甩在我的侧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
我整个人被扇得跌倒在泥泞里,
嘴里满是血腥味。
裴晏铁青着脸,
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
“沈凝,
你当真疯魔到了这般地步?
明姝好心送你出京,
你竟敢毁坏御赐之物,
陷我裴家于不义!”
我抹了一把嘴角的血,
指着沈明姝冷笑:
“是她自己拿剪子铰的,
裴晏,
你瞎了吗?”
裴晏眼中闪过一丝嫌恶与冰冷:
“够了!
明姝是什么身份,
相府千金何须用这种手段诬陷你一个贱妇?”
他深吸了一口气,
转头对着四周围观的百姓与差役,
长长作了一揖。
“诸位乡邻,
此妇虽已被裴某逐出家门,
但她犯下弥天大祸,
裴某绝不姑息包庇。”
裴晏从怀中掏出几张厚厚的银票,
当众递给相府的管事。
“沈姑娘受惊了,
这匹贡缎的三千两折银,
由裴某替她赔偿。
只求相爷宽宏大量,
免了裴家受连坐之罪。”
满街的看客纷纷赞叹:
“裴大人当真是仁义君子啊!”
“对一个毒妇还能做到这份上,
仁至义尽了!”
裴晏收回手,
转过身,
用靴尖踢了踢我抽搐的断骨:
“沈凝,
看在十年相识的份上,
我替你担了银钱,
你现在就跪下给明姝磕三个响头,
自去京兆尹大牢领二十大板,
这桩罪,
我便不往死里参你。”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施舍般的眼神里,
满是自得与**。
雨水混着泥浆,
彻底浸透了我的单衣。
我扶着湿冷的青石板,
一点一点站起身来,
迎着满街轻蔑厌恶的目光,
腰杆挺得笔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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