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五岁以前，我以为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爸爸妈妈很恩爱，对我很好。
可后来，一切都变了。
爸妈开始吵架。
我听见妈妈歇斯底里的声音。
“李东旭，你吃我的喝我的，在外面养**对得起我吗？”
那个时候，我还不懂那是什么意思。
只知道，妈妈不在家的时候。
爸爸总是带着不同的女人回来，在他跟妈**房间吵闹。
结束后，爸爸总会给我一颗糖。
“昭昭，你也不想爸爸跟妈妈吵架吧！这件事要跟妈妈保密哦。”
我点点头。
但我保密了，他们还是吵架。
妈妈说离婚，爸爸就跪下认错，还发誓再也不会了……
我总是躲在柜子后面看。
妈妈就伤心地看向我，然后他们又和好了。
后来，妈妈出门变少了。
家里没有陌生人来了。
爸妈吵架也少了。
可我还是不开心。
因为爸爸总躲在门后看我，还要帮我洗澡。
我不要，妈妈说过，不能让男生给我洗澡，爸爸也不行。
爸妈又吵了。
妈妈将卧室里的东西砸了个遍。
她开始收拾行李。
我将我的小熊放进小行李箱。
东西收完，妈妈牵着我的手就要离开，却被爸爸拦住。
他们开始争执。
许久，妈妈小心翼翼地问我，“昭昭，你在家里见过其他阿姨吗？”
我看看爸爸，点头，“一个，两个…很多个。”
那一瞬间，妈**眼神变了，伤心还是愤怒，我分不清。
只知道，妈妈放下小行李箱，也放开了我的手。
很久以后，我才知道那是面对背叛的眼神。
从那天起，我生活在地狱。
爸爸又像以前一样带人回来。
她们会骂我，偷偷用**我，用热水浇我。
学校的人笑话我，说爸爸是软饭男，我是扫把星。
后来，爸爸欠了赌债，没有阿姨来了，只有追债的人来。
爸爸开始整日整夜喝酒。
他不回家时我就会饿肚子。
但我宁愿饿肚子，因为他醉酒回家，会打我，还会扯我的衣服。
十岁时，我才知道他的行为有多恶心。
我好害怕，可越害怕越会被欺负。
所以我在学校咬断了欺负我的人的手指，在家将花瓶砸在那个男人头上。
这样的日子不知道要过多久。
直到遇见江槐。
我本来很讨厌他，恶心的私生子。
可他是唯一一个给我送吃的，送药的人。
所以，在看见他也被欺负时，我抱住了他。
天太冷了，一个人坚持不下去，两个人至少还可以抱团取暖吧。
这样糟糕的日子转变在那个男人又一次醉酒。
门板被拍得砰砰作响。
最后被一脚踹开，他扑向我，拳头落在我身上，一下又一下。
我被打得遍体鳞伤后，他忽然开始撕扯我的衣服。
无边的恐惧，驱使我捡起地上的水果刀。
然后，扎进他胸口。
“昭昭……”
远处传来门开的声音，那个人站在门口，手中的袋子落地。
我捡起那个袋子，洗澡，换上里面的衣服，报警。
那个男人死了，妈妈疯了。
一群人围着我，骂我克父克母。
是江槐将我紧紧抱在怀里，任由垃圾砸在他身上。
可梦的最后，是江槐看着我摔下石阶的画面。
……
休息室里，我从噩梦中惊醒。
一睁眼，就看见妈妈呆滞地坐在椅子另一边，嘴上一直念着，“不怕，不怕……”
心理医生走过来，“宋小姐，刚刚心理治疗一结束，宋女士见不到你，情绪异常激动，我们的护士就将她带过来了。”
停顿片刻，她接着道。
“我感觉她并不像你说的那样排斥你。”
我摇了摇头，在她面前，慢慢走近妈妈。
就见她立刻抱头缩成一团。
我开口，“每次都是这样，只要我靠近就会躲……”
医生看了好久，忽然开口，“您有没有想过，她并不是像你说的，因为看见你伤自己的父亲而应激，而是因为愧疚……”
我后退的脚步一怔，呆呆地看着他，“什么？”
“就是宋女士并不是害怕你，而是愧对你，她觉得是自己没有保护好你，所以在看见你被伤害的时候产生了严重应激。”
“像你说的，她跑进火场救你，她口中说的不怕，可能不是安慰自己，而是安慰你，她想说的可能是。”
“女儿，不怕……”
世界骤然噤声。
指尖微微发颤，我扑上去抱住妈妈。
“妈妈，是这样嘛？”
没有人回答我，只有妈妈细微的挣扎。
但她仍然不停地说着，“不怕……”
至少这一刻，我相信，有一个人，从出生到现在，从未停止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