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早朝。
萧怀砚穿素衣上殿,卸佩剑,解侯印。
他跪在金殿之中,呈上父亲**和雪岭原册。
“臣请重审姜家通敌旧案。”
“请重审姜氏通敌案。”
满朝哗然。
太子当场怒斥:“萧怀砚,你为一女子疯魔,竟敢攀咬东宫!”
严朔被抬上殿。
他脱下上衣,露出满身刀疤和断臂。
“陛下,镇北军不是败给北商。”
“是败给空仓,败给霉粮,败给东宫和国师府的私账。”
“姜侍郎无罪。”
“姜家无罪。”
皇帝看完密账,手都在抖。
他老了,却还没糊涂。
国师府**,库房里搜出北商金印和粮契。
东宫暗库也被打开,里面堆着雪岭军饷熔成的银锭。
证据如山。
太子被废,幽禁宗庙。
玄寂斩立决。
国师府党羽尽数下狱。
姜家通敌罪撤销。
圣旨昭告天下那日,京城下了第一场雪。
宣旨太监到侯府时,萧怀砚坐在冰室里。
我的身体被安放在冰棺中。
他守了两夜,眼底布满血丝,手背上全是火伤。
太监念完旨,他没有谢恩。
只是低声说:“太晚了。”
他跪到冰棺前,把圣旨放在我手边。
“眠眠,姜家清白了。”
“你看见了吗?”
我站在他身后。
我说:“看见了。”
可他听不见。
他忽然抬头,对着空荡荡的冰室开口。
“系统。”
“你还在吗?”
冰室寂静无声。
“把她还给我。”
“我的命,我的爵位,我所有军功,都可以给你。”
“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系统没有回应。
他等到唇色发青,手指僵硬。
也没再等来那道声音。
因为我和这个世界的联系,已经一点点被剥离。
姜家的葬礼办得极盛。
皇帝亲赐祭文,百官相送。
长街上挤满了百姓。
他们前些日子还骂姜家通敌,骂我是妖女。
如今又哭着说姜侍郎忠烈,说姜夫人可怜,说姜公子是少年英魂。
人心就是这样。
一阵风吹来,旗子往哪边倒,他们便往哪边拜。
萧怀砚亲自扶棺。
父亲那口棺最重。
他旧伤未愈,又在锁魂台被火灼伤,走到一半,胸前衣料已经被血洇透。
亲卫想替他。
他摇头。
“我欠姜伯父的。”
从城门到姜家祖坟,一路都是雪。
祖坟外有片梅林。
母亲生前最喜欢那里。
如今他们终于回家了。
萧怀砚把我的棺安在母亲旁边。
没有送去萧家祖坟。
也没有以未婚妻名义下葬。
碑上只刻了四个字。
姜眠之墓。
我看着那块碑,心里很平静。
这是他少有的一次,做对了事。
我本来就不是谁的附属。
我只是姜眠。
萧怀砚先给父亲母亲和兄长的墓磕头。
最后,他跪在我的墓前,久久没有动。
雪落满他的肩。
他说:“对不起。”
“我不敢求你原谅。”
我站在梅树下。
心中竟然是难得的平静。
葬礼后,萧怀砚入宫辞爵交兵。
皇帝不准。
他便把侯印和虎符放在御案上,叩首三次。
“臣识人不明,害忠良惨死,无颜再掌镇北军。”
说完,他转身离宫。
从那日起,他住进姜家祖坟外的茅庐。
清晨扫墓。
午后抄写姜家旧案卷。
夜里点一盏锁魂灯,坐到天明。
他仍会对空气说话。
“系统,她回去了吗?”
“她那里冷不冷?”
“她有没有家人接她?”
“她还记不记得大梁?”
没人回答。
顾令仪被送去雪岭军冢。
她双手筋断了,捧不了香,写不了字。
看守便把罪书挂在她脖子上,让她跪着念。
一日一遍。
少一遍,就在她背上割一刀。
最开始她哭喊。
“不是我一个人的错!”
“萧怀砚也有罪!”
风雪卷过军碑,没人理她。
三万座碑沉默立着。
每一座都像一双不肯闭上的眼睛。
玄寂行刑那日,萧怀砚去监斩。
玄寂临死前还想说天命。
萧怀砚只问他:“雪岭**的三万人,也是天命?”
玄寂再也说不出话。
刀落后,百姓拍手称快。
萧怀砚却没看。
他回到梅林,在我的墓前三步外坐下。
他从不碰我的墓碑。
只隔着三步说话。
“眠眠,今日国师死了。”
“可我知道,不够。”
“他死一百次,也换不回你。”
风吹落梅枝上的雪。
我听见系统最后一次提醒。
数据剥离完成。
宿主即将返回原世界。
我看向父亲母亲和兄长的墓。
终于轻声道别。
“爹,娘,哥哥。”
“若有来生,别再遇见冤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