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妈妈和我的葬礼，安排在三天后。
那天一直下着小雨，灵堂门口的白花被风吹得轻轻摇晃。
两张遗照并排放在供桌上，一张是妈妈，一张是我。
照片里的妈妈穿着浅色裙子，嘴角带着温柔的笑。
我的怀里抱着那只旧兔子，像是在等谁来接我回家。
爸爸站在遗照前，整整半个小时没有动。
他手里拎着一盒草莓冰淇淋，包装袋被攥得变了形。
“玥玥，爸爸给你买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怕吵醒我。
“你以前不是最喜欢吃草莓味吗？”
冰淇淋在温暖的灵堂里一点点融化，白色的水顺着盒壁流下来，滴在桌面上。
爸爸拿纸巾去擦，擦了几下，却忽然停住了。
爸爸转身，又拿出一盒蛋糕，放在妈**遗照前。
“晚晚，你不是想吃蛋糕吗？”
“我买来了。”
他说着说着，喉咙突然哽住。
“可你没有吃到。”
“你那几天一定很饿……我怎么就没听出来呢？”
灵堂里安静得只剩下雨声。
爸爸缓缓跪下，膝盖重重砸在地上。
“对不起。”
“我不该把你关在家里，不该关掉水阀，更不该把你说的话当成胡闹。”
“你说你疼，我却让你忍着。玥玥说你流血，我还骂她撒谎。”
他的手撑着地面，肩膀不停发抖。
“晚晚，我明明答应过你，会陪你一辈子。”
“可我后来嫌你麻烦，嫌你什么都记不住，嫌你总要我陪着。”
“我把照顾你的承诺，变成了困住你的笼子。”
没人回答他。
妈**遗照只是静静地望着前方，仿佛早就看穿了他迟来的悔恨。
**后来公布了调查结果。
妈妈因为失血、脱水和感染，最终没能撑过那几天。
我则因为重度脱水和误食变质食物，引发急性肠胃炎，死在妈妈怀里。
爸爸因涉嫌过失致人死亡等接受调查。
苏冉则因为涉嫌故意**罪、隐瞒求救信息、故意误导，承担了更严重的责任。
宣判那天，她穿着看守所发的衣服，头发凌乱，脸色灰败，早已没有从前的漂亮和骄傲。
她曾经以为，只要妈妈失去记忆，爸爸就会彻底属于她。
可她最后得到的，是一间冰冷的牢房、无人探望的家属名单，以及所有人厌恶的目光。
她被带回看守所前，隔着玻璃见了爸爸最后一面。
苏冉一看见他，就哭着拿起电话。
“安彬，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只是想让你离开她，我没想让她们死。”
爸爸坐在她对面，脸上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被彻底耗尽后的疲惫。
“你让人动了她的车。”
苏冉拼命摇头。
“我以为她们会没事，我以为你会回去……”
“你不是以为她们没事。”
爸爸盯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你是希望她们出事。”
苏冉的哭声骤然停住。
“安彬，你也有错。是你不相信她们，是你把她们关在屋里，是你亲口说她们在撒谎。”
爸爸没有反驳。
因为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苏冉伸手想隔着玻璃碰他，却被他避开。
“安彬，你还会等我吗？”
爸爸站起身，最后看了她一眼。
“我等过。”
“可我等的，是你告诉我真相，不是等你继续骗我。”
说完，他放下电话，转身离开。
苏冉扑到玻璃前，哭着喊他的名字。
可这一次，爸爸没有回头。
我跟在爸爸身后走出探视室，看见他的背影一点点佝偻下去。
他失去了妻子和女儿，可是这些是他亲手换来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