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锹切入泥土，发出沉闷的声响。
郝勇站在翻土区域边缘，双手握锹，脚下是标记过的半米见方区域。阳光穿过槐树枝叶投下斑驳光影，空气里残留着化学气味。
“郝队，先拍照固定？”小周端着相机。
“先拍三层：表层现状、土层剖面、挖掘过程，每铲一张。”
技术科老张架好三脚架，补光灯亮起，咔嚓声在空旷工地上格外清脆。
郝勇蹲下拨开浮土，土质松散，颜色有细微分层：表层灰褐，往下十公分发暗，像混了东西。
“从边缘开始挖，先剥覆盖层。”郝勇拿起铁锹，“小周，记录深度和方位。”
他沿标记线外沿挖出探沟，先暴露土层横截面。泥土被翻出堆在塑料布上，技术科小李用筛子过土。
挖到三十公分深，铁锹碰到硬物，闷响，不是石头。
郝勇蹲下用手掌沿探沟底部摸过去，指尖触到略硬的表面，裹着粗糙织物。
“有东西。”声音平静。
小周凑过来拍照，老张调整补光灯角度。郝勇用小铲子沿硬物边缘剥离泥土，动作很慢。包裹物轮廓逐渐露出：深色布料裹着的东西，约四十公分长、二十公分宽，形状不规则。
“老张，拍暴露面。”
老张从不同角度拍了七八张。布料深蓝色，沾着泥土，边缘有几处深色斑点，干透发黑。
血。郝勇没下结论。
接下来二十分钟，他用小铲子和毛刷清理包裹物周围泥土。包裹物完全暴露：一块深蓝布料，像旧工作服，对折裹成包袱，外面用灰绳子扎了三道。打结方式特别，绕两圈后从中间穿过去拉紧，像经常打包的人的手法。
“这结打得挺讲究。”小周说。
郝勇没接话。他抬头看了看周围，工地安静，铁皮门关着。
“老张，固定后取出来。”
老张试了试重量：“大概三四斤，里面东西不软。”
两人把包裹物抬到干净塑料布上。化学气味反而淡了，看来气味混在土里。
“现在开吗？”小周问。
郝勇看了看深色斑点，又看了看绳结：“先拍照固定。打开前，老张取一份外部泥土样本。”
老张用镊子夹棉签沾了泥土装袋，又在斑点边缘刮了干结物单独装袋。
“开吧。”
郝勇用剪刀先拍绳结特写，再从中间剪断。绳子断开，包裹物散开一角。他用戴手套的手指一层层翻开布料。
是一件深蓝色工作服。左胸有口袋，领口内侧用白线绣着“赵”。正面和袖子有大面积深色污渍，发黑发褐，已渗透进纤维。
血。大面积的。
郝勇盯着工作服，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拍照。”他说，“每个角度都拍。”
快门声密集响起。郝勇蹲下打量细节：领口“赵”字绣得工整，左胸口袋边缘磨损，里面塞着折叠过的纸片，发黄发脆。
“口袋里有东西。”
他用镊子夹住纸片一角抽出，放在证物袋上展开。是一张收据，抬头印着“城东新区拆迁项目”，日期4月15日，手写字：“补偿款结清，签字：林悦”。蓝色圆珠笔写的，笔画有些歪斜。
“收据字迹回头和拆迁办领款单做笔迹比对。”郝勇把收据夹进证物袋，“优先做。”
他重新看向工作服。血迹分布范围广，前胸、左袖、右侧下摆都有，不是喷溅状，是接触后浸染的痕迹。
“老张，能提取指纹的地方都提一下，领口内侧、袖口、口袋边缘。”
郝勇退后两步，从口袋摸出烟叼在嘴里，没点。他把线索串了一遍：赵德明4月25日22:03在工地停了十五分钟，处理了林悦手机，埋了这件沾血工作服和收据。工作服上的血是谁的？收据日期4月15日，林悦最后一次回娘家前十天。